“abandon。”
清亮的喊声刺破了客店内的嘈杂与压抑。
正举着砍骨刀的店家整个人一懵,脱口骂道:“你在那鹅板凳什么鹅板凳,快给老娘闪开,要死啊!”
楼上几人纷纷探头。
“糟糕。”
“完了。”
“她什么时候下去了?”
谁也没看到闻灼何时溜到了一楼,但此刻她正战战兢兢地站在风暴附近,攥着一本边角磨损的单词书,手里的笔抖得几乎握不住。
柜门后的手已经将黑脸赶尸匠大半个身子拖进了漆黑的裂缝。
她的双手在地面上抓出道道血痕,脸贴着木板绝望地哭喊:“救命……谁来救救我……”
闻灼咬住嘴唇,低头在单词书上飞快写着什么。笔尖歪歪扭扭地划过纸面,才写到一半,柜门边又传来一声惨叫。
她蹭地抬起头,“Abandon!”
疯狂拖拽的活尸动作僵滞了一瞬。
闻灼的心脏狂跳,几乎要跃出胸腔。她一眼不错地盯着那只从门缝里伸出的青黑色鬼手,将脑海中烙印最深的词汇,如同投掷石块般砸出:“Abandon! ”
失去桎梏的长发贴着冰凉的柜门顺滑地滑落飘散。
“呃啊……”黑脸赶尸匠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气。
闻灼低头看着没写完的单词,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惊愕,单词本升级了。
“快跑啊!”她再抬起头时,女人还在地上瘫坐着。
黑脸赶尸匠这才如梦初醒,拼命往后蹬,可双腿软得使不上力,蹬了几下地板也没能爬起来。
闻灼冲过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快!”
“嗬……”
砰的一声,柜门后的东西撞了出来。
它蛮横地挤开残破的木门板,再次拽住了跟前赶尸匠的头发,另一只手的指甲撕裂空气。
太快了,闻灼甚至能看清那指尖凝聚的黑气与腐烂的皮肉。
“小心!”逢空刚冲到一楼楼梯口,眼看已经来不及了,只能随手抓起旁边一截断木,抬手就要掷出去。
一道身影先她一步从二楼栏杆翻了下来。
盆满手里的陀螺鞭缠上栏杆,她借着这一拽跃下楼梯。
落地的刹那,她手腕一抖一松,鞭梢在半空中甩开,缠住那只伸向闻灼的手腕往旁边一带。活尸扑来的力道被她卸开,五指擦着闻灼的肩侧掠过。
一击落空,活尸拧过身子,肘关节横扫过来。
盆满矮身避过,手腕再次一抖,陀螺鞭贴着它的手臂缠绕了一圈,借力向后一扯。
活尸另一只手还拽着黑脸赶尸匠的头发不放,被这两股反方向的力一带,大半个身子受力不均,踉跄着撞向柜门。
与此同时,逢空的攻击也到了。
她手中的戒尺化作一道乌黑的光影,抽打在活尸探出的手腕关节处。
“闻灼,闪开。”逢空抄起戒尺,横插进柜门把手与墙壁之间卡住了柜门,逼得它只能往后退。
“快把她弄下来!”
黑脸赶尸匠那几个躲在远处的同伴七手八脚地扑过来抱住她的腰身往外拽。
柜门后的活尸抓不到闻灼,像是气急败坏,只能拽着女人的头发泄愤。
“啊!”黑脸赶尸匠被拖得往前窜了一截,头皮都快要被扯下来。
“让开。”钵满从楼上赶了下来,她攥住活尸的胳膊,朝旁边喊:“谁带刀了?”
黑脸赶尸匠拼命摇头:“不能砍,不能砍!”
逢空看了眼黑脸赶尸匠那几乎快被扯离头皮的头发,戒尺在柜门上轻轻一压。
“那就别砍胳膊,把她的头发割了。”她抬起头,冲周围的人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再这么耽误下去,这门我可就压不住了。”
这一次,没人再有心思去听黑脸赶尸匠的哭喊和意见。
她不要命,别人还要命呢。
“我来。”早有准备的店家拎着砍骨刀上前,手起刀落,削断了黑脸赶尸匠被扯住的头发。
黑脸赶尸匠终于脱身,几个同伴连忙把她往后拖。钵满也一把将闻灼推过去,松手后立刻退回,和盆满、逢空从三个方向围住柜门。
活尸挥舞着洋洋洒洒的断发,在破损的门后疯狂撞击。
“要开了。”钵满见门板有松动之势,顶住柜门。
盆满侧身避开迎面砸来的木板,手中陀螺鞭绕过柜门边缘,借着钵满压住门板的力道一收,将鞭子往回拽。
逢空抓住这一瞬,抽出戒尺,横插进门扣,将松脱的木栓重新压了回去。
“接着。”
一个东西从栏杆上飞下来。
盆满抬手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用黄符裹着的木头,个个雕着狰狞的鬼脸。
“这是什么东西?”
“桃枭。”逢空扫了一眼:“辟邪的好东西,拿来镇煞正好。”
盆满递出去的手又默默收了回来,“我觉得这桃枭不是给那赶尸匠用的。”
逢空挑眉:“怎么?”
钵满拿过黄符贴在柜门缝隙上,接话道:“老板不会把好东西用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话音未落,来都来了在二楼栏杆边扯着嗓子大声补充:““差点忘说了,桃枭可不是给她的,你们自己戴着!”
逢空:“……”
行,你们可太了解她了。
她一脚抵住柜门,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直到里面的撞击声彻底平息下去。
她收回腿,转身准备去接闻灼,刚走两步,看见了倒在地上的黑脸赶尸匠:“还能走吗?”
她捂着鲜血淋漓的头皮,失魂落魄地点头:“能……能走。”
“能走就起来,自己的东西自己看好。”
黑脸赶尸匠撑着地面,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谢、谢谢你们……”
周围几个刚才没敢上前的赶尸匠悻悻应了一声,脸面上多少有些挂不住,三三两两地咕哝起来:
“行了,人没事就好。”
“赶紧把自己的货看好吧。”
“刚才……也是没办法,谁也没想到会起尸。”
话说得干巴巴的,谁也没再提刚才躲开的事。
“你怎么样,有受伤吗?”逢空打量着她被划破的衣服。
直到这时候闻灼才反应过来,她双腿一软,后怕慢慢涌上来,整个人几乎站立不住。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
甜甜来到近前稳稳托住闻灼,瞥了一眼揉着断发喃喃自语的黑脸赶尸匠:“心疼头发,早把那死人的胳膊砍了不就没这档子事了吗?”
“不能砍,那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货,真把胳膊砍废了,这具尸就不值钱了。”
甜甜哼了一声:“不能砍那你还不看好你的货,再惊扰了别人,老婆子就一枪崩了它。”
黑脸赶尸匠的同伴听不过去了,梗着脖子帮腔:“她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会起尸啊。”
甜甜闻言斜了那人一眼:“蠢而不自知也是一种罪过。”
那人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反驳。
黑脸赶尸匠赶忙拉了拉同伴的衣角,小声劝道:“算了算了……确实是我的错,而且人家还救了我。”
就在这时,店家耷拉着脸走了过来,指向裂开的柜门:“把老娘的柜子砸成这样,你得赔。”
“我哪儿有钱赔啊?”黑脸赶尸匠面露难色:“再说了,我明明贴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
“你的货出了问题,不找你找谁?”店家眼珠子一瞪,不依不饶:“少跟老娘扯皮,你自己的货起煞,不是你的问题难道是我的。”
“可是……”
“她的符被烧了。”逢空开口。
围观的赶尸匠们闻言一惊,纷纷围了过来:
“什么?烧了?”
“怎么会自己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