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自己烧,你没听人家说的被烧。”
“你看见了吗?”
“是不是有人在背后使这些下作手段……”
店家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慌乱,她迅速改了口:“算我倒霉行了吧,去去去,都散了吧。”
“散什么散,再说说吧。”
“就是就是,这心里多没底啊。”
店家扭头就走,过了一会儿从后院抱出一堆散落的硬木条和铁钉,劈头盖脸扔在大堂中央的地上:“赶紧拿去加固。要是一会儿你们谁的货再起煞波及客店,就给我卷铺盖滚出去。”
黑脸赶尸匠愣愣地接过店家递给她的木条。
店家没好气地一挥手,“做你这笔生意都得赔本。”
其他赶尸匠见状,也纷纷回到自己的柜子前,重新检查门栓和符纸。
“你这孩子怎么半天不说话。”甜甜拉着闻灼检查了一圈,有些焦急地催促,“是不是哪里受伤了?要是伤着了可千万得说出来,别硬撑!”
闻灼吸了吸鼻子,有些虚弱地摇了摇脑袋:“我没事……就是没反应过来。”
“做得不错。”逢空扫过闻灼还在微微发抖的肩膀,难得地放缓了声音,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但下次记得喊完就跑。”
众人的神经还没来得及松下来,大厅另一侧传来一声巨响。
“又怎么了……”
“谁知道啊。”
“过去看看。”
下一秒,木屑、碎布、尘埃如同喷泉般炸开。
打算过去看热闹的人顿时作鸟兽散,慌不择路地跑开了。
阿芷左侧的柜子本就塞得满满当当,不堪重负的木板此刻轰然倒下,门板连同涌出来的几具喜神一起砸在阿芷身上。
“啊!”阿芷被压得趴在地上。
紧接着,一具活尸踩着倒下的门板走了出来,它晃了晃脑袋,转过身朝着大厅里活人最密集的地方望去。
“阿芷,你还不赶紧起来把它们关回去。”
“都什么时候了还趴着。”
“你自己惹出来的,别连累我们。”
惊慌的叫骂声此起彼伏。
店家也很是头疼,今天怎么就半点不安生呢:“都给我退后,别围在这儿。”
“就这么大地方,我们能退到哪里去?”逃开的赶尸匠们躲在柱子后生怕被活尸盯上,店家在远处气得跺脚,硬是没有一个人上前一步帮阿芷一把。
二楼栏杆边,来都来了发现阿芷右侧的柜子,门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开了一条缝。
她脸上的神情慢慢变了,她推了推身旁的钵满:“快,下去通知空空。”
钵满几步跨下楼梯:“官服尸要出来了。”
逢空朝大门右侧看去。
穿着破烂官服的尸体晃晃悠悠地挤出木柜,对周遭的喧闹置若罔闻,一步一步直奔被压在门板下的阿芷去了。
钵满皱眉:“它想做什么?”
逢空摇头,她也不知道,阿芷引得这几具活尸都挺邪性的,很难猜透它们的想法。
闻灼恢复了一些精力,小声猜测道:“阿芷之前对它最好了……它可能是去救她的吧?”
官服尸走到阿芷身边,一把推开了门板上横七竖八叠着的其他活尸,随后两只手抓住门板边缘。
咔。
沉重的木板被它一点点掀了起来。
阿芷从下面爬出来,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官服尸。
“你……”她眼里的惊恐慢慢褪去,露出几分感动,“你还记得我,我就知道……我没白对你好。”
阿芷的声音都软了下来:“你放心,我一定把你送进城,给你换最好的棺材,烧最多的纸钱……”
她越说越高兴,完全没发现面前的尸体抬起了手。
下一刻,青黑色的手猛地掐住她的脖子。
“呃……”阿芷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双脚离地,脸色迅速涨红,两只手臂在空中无助地挥舞着。
正为阿芷的“付出得到回报”而感到高兴的闻灼,脸上的笑容甚至都来不及收回,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为什么?”
钵满看了她一眼,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问:“它是尸。”
逢空摇头,这个噩梦看来要好好地给闻灼上一课了。
她抬眼瞥向三楼,拐角处空了。
被卡住脖子的阿芷,手顺着胳膊一点点往前摸,摸索着抓住了官服尸胸前摇摇欲坠的扣子。
“别……”她艰难地挤出声音,“别动……坏了……就不值钱了……”
二楼的来都来了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趴在栏杆上大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关心那破扣子,脑子进水了吧!”
阿芷根本听不进去,“不能坏……”
来都来了气得一拍栏杆:“钵满,你们赶紧全给我上来,特别是傻白甜,快上来。”
闻灼一步一步往楼梯口挪,走出几步,身后没有了动静,她回头一看,阿芷仰躺在地上,眼珠已经开始往上翻。
“快走。”前面的钵满顶着老板的炙热目光,回头催她。
闻灼抿了抿嘴继续往前走,可没过多久,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阿芷的身体直挺挺地抽搐起来。
闻灼手指慢慢攥紧,转身冲了下去。
“Abandon !”
逢空和钵满听见声音一回头,身后空空如也,人又跑远了。
逢空闭了闭眼,无奈地叹了一口长气。
二楼的盆满一脸疑惑:“她怎么又跑过去了,难不成还有攻击距离限制?”
甜甜抄着手:“八成是急昏头,把这茬给忘了。”
来都来了着急地喊:“钵满,快去把她给我按住拖回来。”
钵满刚迈出一步。
逢空摇了摇头,“是她的坎,躲不过。不是现在,也会是后面。”
钵满停下脚步:“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
“当然不是。”逢空看向她,“你上去找大小姐,借她的东西用用。”
钵满脸上露出几分迟疑:“大小姐是谁?”
逢空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你们老板,难道你们平时私底下不这么叫她?”
“不会。”
闻灼冲到官服尸身边,来不及多想,抬肩狠狠撞向它的侧肋。
官服尸被撞得一个趔趄,掐着阿芷脖子的手不由得松开了些许。
她捂着喉咙咳个不停,终于能喘上气。
“快,抓住我的手!”闻灼趁着这个空隙立刻弯腰,向刚刚得以喘息的阿芷伸出了手。
身后传来一阵破风声。
“miss!”
闻灼伸手去拽余光瞥见的一块门板,右腿刚跨出去一步,左小腿处传来一股向下扯力。
“啊!”
她猝不及防,脚下失了平衡,整个人被拽得趔趄着向后倒去,结结实实地扑在了阿芷身上。
“阿芷?”闻灼刚撑起一点身体,官服尸的手到了。
利爪毫无阻碍地从她左侧肩膀贯了进去,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阿芷箍着闻灼的腿,声音里全是恼怒:“你怎么能想打他,你明知道这是我的命,我对你不好吗?我还帮你解围。”
闻灼大脑一片空白。她想解释自己刚才只是想拉门板来保护她们两个……
但现在,一切解释都不重要了。
闻灼呆呆地低下了头,看见那截从锁骨下方透出来的青黑色指甲。温热的血顺着衣服往下淌,而她小腿上的那只手还没有松开。
闻灼终于想起来,刚才那一下是有人拉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