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中央搭着一座高高的火刑架,一个衣衫破烂的人被绑在木桩上。四周堆满了木柴,熊熊烈火顺着木头一路向上攀蔓,四周人头攒动,叫喊声一阵高过一阵。
“烧死她。”
“快添柴。”
“人太多了,看不清里面。”小鸟垫着脚望向密不透风的人群。
这时,鞋子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是公主,我感应到我的姐妹了,它就在火刑架下面!”
逢空低下头:“确定?”
“确定啊。”鞋子摇摆鞋尖,“你等着,姐妹马上就会过来找我的。”
火刑架下的木堆上,一只鞋从木桩旁挤了出来,灰头土脸地摔到地上,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跳来。
“姐妹!”
“姐妹!”
两只鞋扑抱在一起,鞋带乱甩,你一句我一句地嚎啕大哭起来,恨不得一口气把这几天受的委屈全倒出来
“我这几天过得太惨了,我被河贼偷了,差点还被人穿走。”
“我也是,我被龙抓了,险些直接给烧没了。”
“待会再叙旧,”逢空伸手把这两只抱成一团的鞋分开,拎起灰突突的那只:“你看到龙了,龙在哪?”
灰鞋子不明所以,鞋带一抽,直勾勾指向燃烧中的火堆:“那不就是?”
逢空这才发现,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里盘着一条龙。它的身体绕着火刑架蜷成一圈,长尾偶尔从火里甩出来抽在地上。
小鸟看着那细长的身躯:“还是条中国龙。”
“走,我们过去看看。”逢空走到能靠近的最前位置,试探着往前踩了一步。
那条龙扭过脑袋,张嘴就是一道龙息,落在她脚前半米处。
逢空见状,又往左走了一步。龙也跟着转过头,一道火焰擦着她的鞋尖落下,烤得地上碎石发黑。
小鸟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你做什么?”
逢空后退几步,拍掉衣角被熏出来的黑灰,“它只是在赶人。”
小鸟也品出不对劲了,火刑架上的闻灼被龙身紧紧护在里面,喷出的火焰每一次都落在人群脚边,“你想怎么做?”
“我去引开它。”逢空压低声音,“你去把闻灼偷下来。”
逢空逆着人流往前,龙注意到了她。
它喉咙里滚出一声沉闷的低吼,粗壮的尾巴在地上一扫,扬起大片尘土。距离火刑架只剩几步时,龙猛地张开嘴。
轰!
热浪卷过衣摆,火焰擦着逢空头顶掠过,将她额前几缕刘海燎得卷曲发焦,散发出一股糊味。
龙喷火的节奏乱了。
见逢空躲开火焰还在继续靠近,后面几个村民也壮着胆子往前挤。
“看见没有,它只是在吓人。”
“快,把柴添上。”
龙扬起脑袋,一道火柱直冲人群。
“啊!”
最前面的村民抱着木柴转身就跑,手里的柴火被甩了出去,噼里啪啦砸在地上,他们被龙息逼退后逃到外圈,转头又扯着嗓子大喊:“快,把柴火扔过去,不需要火把。”
“把柴架起来。”
村民们把手里的柴火一股脑往火刑架下扔。柴火滚进火堆,龙见状又急吼吼地喷火吓唬人,结果龙息正中扔过来的木柴,“轰”的一下,把堆在木桩下的柴火点得更旺了。
“真应了那句话,就怕人笨还勤快。”逢空看着眼前越烧越旺的火堆,心情复杂,“龙也适用。”
另一边的小鸟冲到了火刑架下,闻灼被龙尾缠在木桩上,她拽住闻灼的腿,拼命往外拖。
逢空余光瞥见小鸟已经就位,上前几步吸引龙的注意力。她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你看,你燎了我的头发,我都没生气,也没责怪你。我们是来救她的。”
龙警惕地低俯下头,喉咙里发出威胁声。
“我们是朋友。”逢空耐着性子解释,“你再这么喷火,她真要给你烤熟了。”
“轰——”
又是一道炽热的龙息迎面扑来。
逢空望向火刑架上方昏迷不醒的闻灼,幽幽地说,“闻灼,你的龙烧掉我半边头发了。”
龙张开的大嘴一滞,两坨黑烟从鼻孔里慢吞吞地冒了出来。
逢空眼神一动:“你是打算让我剃光头吗?”
龙张着嘴僵了片刻,悻悻地把脑袋低了下去。
几个伺机而动的村民又叫嚣着抱着木柴冲了上来:“趁现在,快扔!”
龙霍然抬头。
逢空心头一跳:“别——”
轰!
火焰迎面横扫过来。逢空就地一滚,火舌擦着她的衣摆掠过,身上的外套顿时又被烫出了两个窟窿。
她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自己快成布条的衣服,无奈地拍了拍灰。
小鸟从火刑架后蹿了过来,被烟熏得直咳嗽:“不行,除非这龙离开,不然闻灼拖不下来,这火也止不住。”
逢空若有所思地盯着那条龙:“它眼里只有闻灼。”
灰鞋子愤愤不平:“这里的坏人太多了,根本不听别人讲话的,一句话没说完,他们就又往里添了几把柴。”
小鸟斟酌片刻,“那我除掉村民?”
“那太好了!”鞋子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大杀四方。
逢空脑海中灵光一闪,伸手摸向小鸟耳边的珊瑚贝,“找乌苏拉。”
小鸟轻扣珊瑚贝:“可这是中国龙。”
“你想想四海龙王。”
小鸟:“……”
听完事情经过后,乌苏拉打包票道:“当然可以。”
“这耳环耐高温吧?”
“当然。”
得到确定答案后,小鸟摘下珊瑚贝往火里一扔:“接电话。”
两分钟后。
“啊!龙飞起来了。”
“快跑。”
龙腾空而起,遮天蔽日般掠过村庄上空。滚滚龙息追着村民一路扫过去,村民都扔掉手里的木柴四散逃跑。
小鸟抬头:“这套离谱的逻辑居然还能闭环。”
另一边的火刑架上,火源虽然断了,可木柴已经烧得通红,热浪不断往上翻涌。
逢空摸出口袋里的果实,“朋友,我需要你的帮助。”
“把我放在地上就好。”带刺的枝条破土而出,迅速向外伸展。
“小鸟,把麻绳扔给我!”逢空飞快地将一簇簇刺藤束在一起,引导着它们继续向上攀附。小鸟默契地将绳子一头甩过去,两人一拉一引,将疯长的枝条束进绳索之间。
枝条顺着麻绳往上攀,彼此缠住,越长越密,很快就在火刑架外侧围出了一圈厚实的尖刺。
一根枝条擦过闻灼的手臂,细小的刺扎进皮肤,她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小鸟看着那些尖刺:“她会不会被扎伤?”
逢空手上动作不停:“能感觉到疼,说明快醒了。”
围在外面的枝条继续向上交织,火舌舔过枝条,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烧出一层焦黑的硬壳。焦黑的外层裂开,里面长出新的枝条,层层叠叠,将闻灼一起护在里面。
炽热的火光一点点暗下去。
最后一缕浓烟飘散时,缠绕在火刑架周围的枝条也停了下来。
竖在外侧的枝条慢慢收拢,沿着闻灼的肩膀、手臂和后背交错覆下,烧焦的枝干像披甲一样扣在她身上,细小的新叶从缝隙间钻出来,尖刺安静地朝外。
沉睡许久的人终于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