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子在两人脚边蹦来蹦去,有大把的话要说。
逢空:“所以,那个老六就是河里的小偷?”
“没错。”鞋子扑向半空,鞋带在后面甩开,“偷了本鞋还不承认,还企图贬低我的价值,不过我当时就咬住他的屁股,进行了残酷报复。”
小鸟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麻绳一圈圈往手上缠:“那你还挺厉害。”
“那当然!”它跳到一块石头上:“我啪地一下飞过去。”
“想甩开我,门都没有。”鞋子说得兴起,鞋尖在地上敲得啪啪响。
麻绳收着收着忽然绷紧了,另一头往回扯了一下。
逢空拍拍小鸟的肩膀,示意她抬头:“前面有人。”
不远处站着个身形干瘦的老头,头上包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头巾,手攥着麻绳另一端。
见她们望过来,老头脸上没有半点心虚,反倒先皱起眉:“你们拿我绳子干什么?”
小鸟手上使劲,“什么叫你的?这是我们刚搓出来的。”
“你这小姑娘怎么睁眼说瞎话?这麻绳分明是我挂树上晒的。”老头理直气壮地瞪眼,伸手就要抢,“拿来,别拿年轻人那套占老头子便宜。”
“喂!”鞋子忍不住插嘴,“你这老头讲不讲理啊?”
老头浑浊的眼睛滴溜一转,顺着声音落到了旁边的鞋子上面,他松开麻绳,几步凑了过去。
鞋子感觉到不对劲,“喂,你伸手干什么?”
老头一把攥住鞋子,转身就跑。
“偷鞋啦,抓贼啊。”鞋子被捏住了鞋后跟,只能在半空疯狂扑腾。
逢空捡起脚边的一块尖石扔了过去。
石头砸中老头手背,他吃痛叫了一声,仓皇松手。
鞋子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啪嗒啪嗒蹦回了小鸟身边。
老头不死心,揉着手背转身还想去抓,逢空跨前一步挡在他面前,直接截断了他的去路。
“哎哟!”
老头直挺挺往后一倒,双眼紧闭,哭喊声中气十足:“打人啦,年轻人打老人啦,我活不了了。”
小鸟倒拎起鞋子,鞋子也不挣扎了,一人一鞋,齐齐看着地上的老头。
逢空:“碰瓷?”
老头见她们不上套,哭得更起劲了,双手拍打着地面:“哎哟我的手啊我的腰,今天不给我精神损失费、医药费,我就躺这儿不起来了!”
“你真是臭不要脸。”鞋子挣扎几下,想从小鸟手里跳下来,“要不是本鞋聪明,差点就被你偷走了,你还敢说。”
小鸟按住躁动的鞋子:“冷静。”
老头梗着脖子,“什么叫偷?”
“这林子里的东西都是老天爷的,谁捡到就是谁的。”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拔高声音,“你们年轻人自私,冷漠。我这么大年纪在林子里捡点破烂穿容易吗,这鞋破破烂烂的,哪个年轻人会穿?让给我怎么了,尊老爱幼你们没学过吗?”
“你还想穿我?”鞋子气得鞋带都甩直了,“我是女鞋,你还要不要脸。”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
“A村头从左往右数第五户小黄毛他奶(没我房多还敢抢我纸箱)给您来电。”
嘹亮的彩铃从树林里响了起来。
“叠个千纸鹤~再系根红飘带~”
小鸟神色复杂:“这是正经欧洲童话吗?”
逢空面无表情:“都走到这儿了,你还相信闻灼的知识储备?”
小鸟默了默。
老头慌乱地在破袄里一阵瞎摸,好不容易把电话给挂了。他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头巾,刚刚营造出来那副可怜又委屈的架势被这通电话冲得一点不剩。
“丫头,放我下来。”鞋子啪嗒落地,一步一蹦地跳到老头面前,又慢悠悠飘上半空。鞋口朝下,鞋口深处探出一截黑洞洞的枪管,“贵庚啊?”
鞋子说完,鞋带僵硬地竖了起来:“这不是我说的,完了,我被控制了!”
小鸟:“是甜甜。”
坐在地上的老头抬头看着悬在头顶的黑洞洞枪口,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六、六十五。”
枪口往前送了半寸,“没听清,大点声,再说一遍。”
老头额头冷汗直冒:“六、六十!”
甜甜轻笑一声:“我再问一遍你是不是就五十五了?”
老头缩成一团:“我真是六十。”
鞋口一张,吐出本巴掌大的小册子拍在老头脸上。
逢空低头瞥了眼封面——《治安管理处罚法(通俗读本)》。
微风吹过,书页哗啦啦翻开,停在某一页:“念。”
老头支支吾吾半天挤出一句:“我、我不认字。”
“鞋子,你来念。”
“未经他人允许,占有他人财物……属于盗窃行为。”
“听清楚了吗,连一只鞋都不如。”
“就是。”鞋子摇晃着鞋尖说道。
老头直打哆嗦:“我、我不是偷、我就是捡的。”
甜甜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捡到东西要交公,这点道理没人教过你?”
“我、我没上过学。”
“怪不得。”甜甜的声音从鞋子里传出来,“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总听过吧,唱一百遍。”
“没、没听过。”
甜甜卡了一下。
趁这空隙,老头一个翻身就往林子里窜,动作敏捷得哪还有半点老年人的样子。
“砰!”
一枪打在他脚边的泥地上。
老头僵在原地哭丧着脸,“我真不会唱。”
“鞋子,你去监督他。”
鞋子一蹦一蹦地冲他跳了过去,跳到半路,鞋子发现老头的头巾散开了,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从里面露了半截出来。
它嗖一下蹿回了小鸟身后,“他、他好像不是人。”
“我当然是人!”老头急了,伸手就要去抓鞋子,不料系在头上的头巾从头顶滑落,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直挺挺地弹了出来。
粗糙的灰黑毛发顺着他的脖颈迅速蔓延,老头佝偻的脊背向上拱起,双手拉长,指节间探出利爪。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哭天喊地碰瓷的老头变成了一头体型庞大的灰狼。
他伏低身体,喉咙里滚出一声悠长的狼嚎。
树林另一头很快传来回应。
“嗷呜!”
“嗷呜!”
两头灰狼从林子深处钻了出来。
逢空抽出腰间的戒尺:“我对付左边那只。”
“不用。”小鸟扣住肩头的玩偶甩了出去。
玩偶落地,抖了抖彩色翅膀,迈开两条细长的腿,在它们面前晃了一圈,三头狼的脑袋不自觉地跟着那抹彩色偏来偏去。大胆停下来,狼也停下来,它往旁边挪一步,三头狼的目光齐刷刷跟过去。
下一秒,大胆短翅膀一拍,撒腿就跑,彩色的小身影“嗖”地窜进密林,树叶被它撞得哗啦作响。
“嗷!”
三道灰影几乎同时蹿了出去,谁也没来得及想自己为什么要追,爪子已经刨着泥土冲进了密林。
小鸟神色淡定地收回视线,“先走,它们追不上大胆的。”
两人加快脚步,前方树影交错间透出一片跳动的红光,把半边天空都映得通红。
鞋子蹦了一下:“前面好像有活动?”
“什么活动。”小鸟眯着眼,“那是火。”
逢空心里一沉:“不好,可能是闻灼。”
小鸟脸色变了,两人拔腿朝火光的方向冲去。越靠近,耳边喧嚣的嘈杂声越清晰。两人呼哧带喘地躲在一棵粗壮的樟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