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
随着声音,一个如同冰块的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
祝知禾下意识蹭着那冰凉的东西,双手并用拉住他,“别走......帮帮我。”
那被他攥住的指节微微颤抖。
“你说什么?”
祝知禾忽略话语间的质问,借着恢复的一线理智说:“废物,我好热,帮帮我。”
头顶传来一阵轻笑,双手握住的手骤然抽出去,祝知禾正要追上去,双手却被那只手完全握住,另一只冰凉的手顺着本就被他扯得凌乱的衣领钻进去,贴着皮肤向下滑去。
衣服被扯下大半,肌肤骤然接触到冷空气,他战栗着,在轻抚中睡去。
再度醒来时,将要黄昏。
屋外唢呐声冲天,祝知禾揉着泛痛的头坐起身。
“于月端?”他问。
“我在呢。”
阳光刺眼,祝知禾有意赖床,他靠在床头问:“今日你兄长大婚,为何没人叫我起床?”
于月端回:“昨夜我突发高烧,兄长说不让我出去沾染冷气,怕病得更重。”
祝知禾揉着头的动作一顿,昨晚原来不是梦啊。
啧。
他下意识叹气,幸好谭远不在。
他想着又皱起眉,为什么会在这想到谭远,跟他有什么关系。
祝知禾想了半天,只好将这一切归于生病,“可惜了,本想昨晚弹琴。”
于月端的魂出现在床边,他戳了戳手,说:“是我没注意,子时没有及时叫醒您。”
祝知禾摆摆手,“发烧了,便是醒了也不一定能弹出来。”
他说着,正欲下床走几步,尚未踩实,便因膝弯一软整个人跌倒在地上,于月端这副身躯体弱多病,这一摔祝知禾一刻没回过神,手臂、膝盖都红了一片。
祝知禾对着于月端轻笑,摊开手让他看手掌间的血迹,“看吧,入了画,一切或许都得跟着原本的轨迹而走。”
他望着门扉,那里并未关紧,前院的欢声笑语,琴瑟鼓乐皆从那传来,祝知禾骤然有些堵气,他揉着胸口,回首就看见魂不守舍的于月端。
“......”祝知禾踉跄着坐上椅子,靠着椅背阖眼。
这于云路也是个负心汉。
他在心里暗骂两声,又想到那首凤求凰,问:“古琴放在哪里?”
于月端眨了眨眼,指着祝知禾身侧的柜子,“在那里。”
“哦。”祝知禾起身开柜拿琴一气呵成,他将琴放在桌上,手掌轻轻拂过琴弦,摩擦间发出一阵空灵的乐声。
他一身白衣,未着外衫,坐在桌前理了衣领,指尖轻动,琴弦颤抖。
桌前窗外隐隐能看见花树,祝知禾沉心静气,方才试过音准,此时不须额外调音,他手悬在琴上,说:“于月端,我要弹了,说不准会毁了他的喜宴,你若不想我便不弹。”
于月端抬头,一瞬间泪水涌出,“……我想,请您弹奏一曲。”
他俯身跪拜,祝知禾浅笑着拂去眼角的泪滴,深吸一口气后,回身面对古琴。
“铮——”
琴音散出。
祝知禾指尖轻按,一串泛音泠泠而出,幽幽的余音漾出窗外。
他开口,唱道:“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似乎是错觉,前院的乐声渐渐停歇,又或是喜宴本就将要结束,喜宴结束的话,他能归家吗?
于月端回了家,他也想回家。
人太重生死,人生中第一声啼哭与最后一滴泪一样重。
祝知禾看过太多人临死之前挣扎着说要回家去。
回到最初的那个地方,回到第一声啼哭里去。
家,家在哪里?
祝知禾轻弹琴弦,左手滑动,发出一阵摩擦声。
是虚境、是承接他每一次生死的昆仑山、还是永远离不开的景新别墅?
“铮——”
祝知禾骤然收手,琴弦忽而断裂,擦着他的指尖而过,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怎么现在就弹琴?”
祝知禾抬眼,那人出现在窗外,一身大红色喜袍,长发被玉冠束起,看清琴后扬眉道:“弦坏了?兄长给你换弦。”
祝知禾想起脑海中被抛弃的于月端,冷着脸揉手腕道:“用不着,坏了便坏了。”
“呀,生气了。”于云路嘟囔着从正门绕进来。
祝知禾立即站起身,“兄长,今日是你的喜宴。”
“......所以呢?”
“新娘还在等你。”祝知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于云路垂头看着他,笑着挑起他的一缕发丝,“你不也是在等我?”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于云路的呼吸越来越近,几乎是靠着他说的,“在兄长的昏礼上弹求爱之曲,是为何呀?”
祝知禾紧咬着牙关,握住他正要为非作歹的手腕,“兄长夜深入室,又是为何?”
“既然做兄长的不知礼仪尊卑,几次三番引诱弟弟过了线,那做弟弟的也不必活得那般清明透彻了。”
于云路收回手,退后半步,说:“过过这话说的,好像并不是于月端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