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知禾将剑塞到于月端手中,说:“你来。”
“......!”于月端瑟缩着想要退后,可身后就是祝知禾,“您知道树中是谁的!您不是认真的,对吧——”
祝知禾握着他的手,紧紧包裹住剑柄,“不,我相当认真。
“砍树,结束你数百年的尘缘。”
祝知禾轻声说。
“你想成仙吗?”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落下此剑,尘缘便会一一散去,我会亲自为你开升仙台。”
“小禾!”
谭远欲上前,却被一道带着浓密花香的神力阻挡着,他拍打着那结界,失声道:“你要做什么?!”
“他......他疯了吗?”姬济临鲜少和谭远站在一条战线上,他大步跑向结界,“你乱说的对吧!你快呸呸呸,说你说的都是谎话!”
云泱怔愣着退后半步,险些被树枝绊倒,幸而零微眼疾手快扶住她。
少女仰起头看向兄长,低声道:“凡人如何开得升仙台——”
“兄长他,要归京吗?”
“我来帮你!你放我进去!”谭远喊道。
“紫府碧云为路,好相将归去......”祝知禾喃喃,“这便是你兄长名字的来路,创造他的人想成仙,想做天上唯一的主宰,你不想分一杯羹吗?
“西灵捏造了你与他两个人,为你们创造出一生困境,天才落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这执念怕是在司命那也能写上两笔,万般筹谋,只为了今日让我落入一个两难境地。”
“不,不是的!”于月端挣扎着想要松开手,却被祝知禾抓得更紧,他满脸是泪,发丝粘在脸上,“我与兄长有血有肉,胸腔里心脏也是跳动的!您见过我流血,您知道我——”
“你还不知道,”祝知禾定定望着他,恍然大悟般“噢”了一声,“或许那个于云路也不想升仙了......怪不得被关起来了,难不成是寻常日子过惯了?”
他回想起只得在油画中行动的于云路,孤家寡人守着记忆,一次次逼弟弟重温,直到有朝一日麻木地放下一切,干干净净地去投胎转世,却因他们几人的介入错将他们拉入画中。
或许那是于云路几百年间唯一一次和人交流。
“可你们终究不是真正的人呀。”
祝知禾轻笑,带着他的手缓缓提剑,“千年前天气不和、地气郁结,鬼疫的雏形在那时诞生,咎与魅在我身侧诞生,西灵便借此机会趁我不注意,用三千丁香魂,四万槐木灵作陪捏出两个生灵,他将其中一个称作疫,并将所有吸收郁结而生的生灵都称作鬼疫。”
剑越举越高,于月端战栗得厉害,大声哭喊着:“天尊大人,求您——”
“十一鬼疫,却偏偏有一人叫疫,像是总领着其余生灵一般,你猜,他是谁?”祝知禾举剑的手缓缓停下,剑尖直指树心,“你知道吗,看清你脸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干掉的花瓣粘在脸上。”
祝知禾像是想到什么,轻叹一声,长发垂落,“先做正事吧......砍了树便无法破念主执念,可若砍树之人便是执念所在呢。”
“想困住我,做梦。”
话音落下,灵光大放,剑身被剑意包裹着放大数倍,在剑落下前的一瞬间,祝知禾松开手退后两步。
轰——
参天巨树被从中切开,树心露出。
“哐当——”
剑落在地上,于月端无力地垂下手,跪在地上。
............
云泱倒吸一口气,怯生生地问:“会不会有些太逼着他了?”
姬济临用扇子挡住方才剑意中的威压,“他是自愿的,剑落下前,天尊就已经撤出结界了。”
“结界?”
“嗯。”姬济临用折扇指了指用花瓣藤蔓围成的一圈,“不知是何人所为,或许是......”
他话不说满,望着那棵树沉默片刻。
“兄长!”于月端踉跄着跑向树下,一人影依靠着花树,没什么动作,像是倚着树枝睡觉。
一道灵光忽地冲入于月端眉心,他来不及反应,就倒在于云路身侧。
“噢。”祝知禾捂着嘴震惊了一下,“这孩子到底有多少个分身。”
“那个和于云路一同变成花树的也是于月端的分身之一?”
祝知禾远远望着有情人在濒死之际恍似互诉衷肠,双手交叠,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于月端对着对面人眉目传情,好一副情浓蜜意,“是呀,但恐怕是他不知情的时候分出去的,他的记忆不是很完整。”
“哦——”
祝知禾反应过来是谁在和他对话,刚想转头,就被死死禁锢在怀里,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是说好了,做什么事之前先商量吗?!”
“我哪说——”他下意识反驳,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真说过这种话,他眼神一转,“他们两个怎么这么多话要讲,我去看看。”
谭远刚攥住他的手就被甩开,脸阴沉的能下两场雷暴雨,祝知禾不管他,一路小跑到两人身边。
“如何,考虑好了吗?”祝知禾弯下腰看着于月端,看清他身前人的样子后又收敛笑意。
于云路肢体僵硬,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皆是木纹,无声无息,连人都算不上。
或许他早早身死,不过留有一丝执念在画中,一次次引着于月端去接受,去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