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只是在等两人一同归于天地那一日。
他抿了抿嘴,又说——
“你一心向死,寿数已尽,几魂都归为一体,吊命的法子皆无,此生没有多少时间了,你若是想升仙,亦或是想再世为人都可以。”
于月端唇色发白,自那股灵光落入体内,浑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能缓慢动弹两下,他挣扎着握住祝知禾的手,传音道:“我死后,您是不是就可以出去了?”
“......”祝知禾沉默着,犹豫开口,“我没想到——”
“天尊,谢谢你。”于月端抓着他的手指,无力地扯了扯嘴角,摆出了一副算不上笑的表情,“不怪您,他不会让我活的。”
他躺在于云路怀中。
所爱之人因花落而死,死在疫手中。
死在自己手中。
“来生,他若是树,我便是草,他若是风,我便是云......若有幸,还能为天尊留下一片荫凉。”他眨了眨眼,眼泪从眼角落下,脸颊上的深红色印记如同生长一般蔓延,转瞬就布满了肌肤。
祝知禾被人拽起来,被握住的手顺势脱离,于月端就在那一瞬间化作一摊花瓣。
“啊......”云泱站在结界外,捂着嘴退后两步,“他是疫?!”
姬济临蹲下身子,用扇子在花瓣中翻了翻,推出两个木头小人,一个上面刻着疫,一个上面刻着鬼虎。
祝知禾从他手里接过,指腹摩挲着娃娃的脸,忽地察觉到什么,他将娃娃翻过身,后面赫然刻着一个“一”。
“这是什么?”姬济临疑惑,也跟着翻过去,“这里是二,鬼虎是于云路,可为什么他是二呢,不是按照顺序决定谁是哥哥的吗?”
祝知禾摆摆手,“这得去问西灵。”
如果能理解一个变态的思想,那他和变态有什么区别,祝知禾想着摇了摇头,大步朝着门外走去,长叹一声道:“行了,还有两个孩子尚未解脱。”
谭远视线跟随着他,下意识跟在他身后。
祝知禾的状态不对。
是因为于家兄弟?可那只是两个木头人......难不成是因为西灵那个王八蛋?
祝知禾打了个寒颤,谁在盯着他?
他回头,谭远正扯着姬济临要看木雕。
奇怪了。
祝知禾喃喃:“算了,说不准是错觉。”
提灯被他放在楼梯口,他重新拿起,里面的蜡烛仅剩个底,祝知禾将提灯提起与自己平视,“魅。”
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随着他的声音涌现,无形的风绕身,从祝知禾额前缓缓落下,将他身上的尘灰一一洗净。
祝知禾轻笑一声,伸出手摊平,一道光就落在他手掌心。
那光点缓缓汇聚,变成了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女孩,长发遮住脚踝,她身影虚浮,扬起脑袋看着祝知禾。
“好久不见。”祝知禾用指尖揉了揉她的头,魅扬起笑,弯着眼睛。
“这就是魅?”云泱垂下脑袋,望着他手心的小人,“比我想的要小好多。”
魅点点头,她朝着云泱伸出手,那股异香再度浮现,将云泱上下弄了个干净。
云泱在原地转了两圈,随即亮着眼睛认真道:“兄长,魅可以让我来养吗?”
“不可以!”谭远毫不客气地站在两人之间,双手抱臂看着云泱。
“喂!兄长还没说话呢!”
祝知禾将魅放在肩头,道:“确实不可以。”
云泱瘪嘴,“兄长!”
“因为,魅马上就要消失了。”
云泱诧异,魅对着她笑盈盈地挥了挥手,动作从轻盈到沉重,那只手缓缓落下,粉色的纱裙随着香味的散去也褪去颜色。
最后留在祝知禾肩上的只是一个如同玻璃般的雕像。
透明的,一点颜色都没有。
“她化作提灯,蜡烛便是她的命。”祝知禾走下楼梯,“泱泱,方才那阵风便是她给你的礼物,不要忘了。”
云泱追上去,“可,她......她不能再出现吗?兄长也做不到吗?”
祝知禾的脚步没停,“泱泱,鬼疫的诞生是我的疏忽 ,去除鬼疫是我的责任,在这之后,不会再有任何一个鬼疫现世。”
“......”谭远望着他的背影,一股难以言说的不安堵在胸口,他犹豫再三,还是没问出口。
“唉。”谭远小跑着追上祝知禾,“还有一个,它在哪里?”
祝知禾缓缓放慢脚步,他指向前方,“在那里。”
谭远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深棕色的实木门紧紧合着,那是他们进来的地方。
“咎就在那里,从我们踏入于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