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远望着他，那股在知晓他人在月仙楼时，诞生的滔天怒意与醋意顷刻荡然无存了。

“砰——”

喜袍一翻，谭远重重跪下。

祝知禾骤然瞪大了眼睛，连忙拉着他的衣袖，“为何？”

谭远跪在床榻旁，任由他拽着，仰起头说：“北斗有愧，跪一会儿无妨。”

“你愧什么？”祝知禾不解，弯下腰拉着他的手，“我不怪你就是了，今日不陪我睡觉吗？”

谭远的眼神深邃，祝知禾看了两眼就移开，只是搂着他的衣袖，“不陪我吗？”

酸痛的指尖忽地被包裹住，他垂眸，谭远揉着他的指尖，“我要的陪……罢了。”

谭远突然轻笑问：

“小禾要学琴，那便去吧，可有一首曲子要记得由我来教。”

祝知禾干脆从床榻上下来，坐在他怀里，找了个熟悉的位置躺下，问：“小山会弹？从未告诉过我呀。”

手指又被人捏了捏，力道重了些。

“天尊尚未说允是不允。”

祝知禾赖在他怀中，打了个哈欠，道：“允！睡觉吧小山，好不好。”

“不要忘记了，凤求凰一曲，不得让那语雪教你。”

“知道了！”

语雪拨弄着琴弦调音，道：“不过一年，你便已学到这个程度，便是我当初也没有这般天赋，凤求凰你早就可以学了。”

祝知禾趴在木桌上，他敲着茶杯玩问：“那今日学什么？”

“不是凤求凰？”

“那是小山要教的，语雪老师呢？”

语雪手下动作一停，回头道：“我？”

祝知禾仰起头，墨色的编发垂落，他身上穿着一身天蓝色锦衣，一年的时间中他几乎日日都要下凡来，衣衫装扮皆换成富家公子的模样，生生去除了那份神相。

至少这样不会再有人跪在他面前乞求了。

“你已出师，不必再学了。”

............

祝知禾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那些本在月仙楼角落的动静便也遮掩不住了。

祝知禾听到的心声愈来愈多，入人间这么久，他长进的不止有乔装，还有——

控制神力在人间的影响。

他猛地站起身，冷眼瞥向声音最近的那面墙，神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开，眨眼间将整个月仙楼包裹其中，在凡人眼中那只是一阵突至的冷风。

阵阵污言秽语和求救声落入他脑海中，祝知禾的神情愈发阴沉。

语雪不明所以，但琴声消失后隔壁的情爱声便再也盖不住，咿咿呀呀的响起。

这一年内多亏祝知禾日日来学琴，语雪从未经历真正的梳拢仪式，听到这种声音也不由得有些脸红。

“太过分了！竟然欺负女子，我今日就要替天行道！”祝知禾拍桌而起。

语雪：............？

“等等等等等等！”语雪连忙上前拽住马上要夺门而出的祝知禾，艰难发问，“你去干什么？”

“你没听到吗？”祝知禾指着隔壁说，“那个姑娘说她要死了啊。”

“......”语雪知道祝知禾单纯，却不知道他这般单纯，一时难以启齿，“她......他，她们，哎呀！她们不是真的要死了。”

“啊——”

痛苦的呻吟声在两人沉默时响起。

祝知禾道：“语雪，你若是有难言之隐，告诉我，我可以帮你的，我真的可以替天行道的！”

“我知道我知道！”语雪脸红透了，这种事怎么解释，真是难为她！

“你便是天尊，也不能插手这种事。”语雪坐下，捂着滚烫的脸说，“人家是两厢情愿的。”

“我就是天尊！”

“我知道！”

............

祝知禾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你知道？”

“东华神君早早就将我收入扶摇阁了，入玉京已有一年。”语雪扶着额头，说好了要瞒着天尊的，这下好了，场面这般尴尬。

“你日日学琴，便要入月仙楼，便要日日下凡，如此，你才能与人间的连接更深。”语雪干脆将一切都解释清楚，“东华神君说，你常因北斗神君而困在虚境中，连兄弟姐妹都是这一年中才建起联系，因此......”

她言尽于此。

祝知禾听完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妾身要死了......”

语雪：......

祝知禾：......

语雪素手一挥，一道独属于扶摇阁的春风从指节间流出，将小小一间屋子包裹起来，她轻叹道：“造孽啊。”

祝知禾指着隔壁，“那到底是什么？”

语雪一个头两个大，她实在是黔驴技穷了，她忽地想起一事，眯起眼睛看向祝知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