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远意识模糊。
他额头似乎被磕坏了,血顺着流下,看不清路,只能摩挲着攀上台阶,跪正后再度叩首。
操。
再他妈来一次还是这么疼。
为了宝贝一切都值了啊。
这该死的月倾白眼狼,神经病,弱智儿。
谭远在心里骂着,啐了一口血出来。
非监局那帮狗崽子他本来就看着不顺眼,果然有他爹的内奸,一群傻逼,等小禾醒了他一定拿着剑一个个给他们全砍了。
“小山.....”
谭远的动作缓慢了些,他偏了偏头,又后知后觉的笑了一声,真是太想了,这个时候的小禾还在人间呢。
他撸了把头发,将本飘逸的长发弄成背头,还是现代那头发方便,长头发磕头还得扒拉。
“小山,你......都怪我,都是我的错,”那声音发着颤,砰的一声,像是重物倒地,“都是我,如果我不去问道,如果我不曾想问道......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
祝知禾梦到了谭远。
那原本气宇轩昂坐在他面前对着他笑的人,正颤栗着爬着山阶,身上的血凝在衣服上,不知已经叠了多少层,哪怕不走近也能闻到那浑身散发着血的腥味。
他站在山阶之上,谭远的身影那样模糊,一团的蜷缩在山阶上。
“小山,你恨我吧。”
恨我,会不会让你好受一点。
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傻,为了我......为了这样的我,一个守不住白玉京,看不好人间的废物,为什么,根本不值得。
祝知禾踉跄着向谭远走去,他浑身发烫,头晕着走不了直线,下山阶时骤然崴了脚,枯叶一样,翩然落下。
谭远仰着头,看不清东西,他揉了揉眼,恍然间张开双臂,怀里多了个人,浑身冰凉,还带着雪的味道。
“小山,小山。”祝知禾紧紧抱着他,往他怀中钻,头埋在肩膀,哽咽着多唤了几声。
如果这是梦,让他多温存一会儿也是没关系的吧。
“......我在这里。”谭远傻了,手都不敢动,只是虚扶在他背上,“小禾?”
“小山,我好想你。”祝知禾望着他的眉眼,笑里含泪,拿着自己的袖子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我好想你......”
泪水滚烫,将祝知禾的皮肤烫出一道红痕。
祝知禾哽咽着,手掌托着谭远的脸颊,血怎么都擦不干净,不过一百年,他就变成这样。
都怪我。
都怪我。
如果没有我——
“小禾。”
祝知禾抬眼,那双唯一没变的眉眼离得近了些,黑色的眼仁里透出自己的身影,只是与他一样泪眼婆娑。
那道身影低了低,唇被人轻轻含住......他迟钝的反应过来,环抱住谭远,在云间山阶与谭远交换了一个干涩的吻。
“小禾。”
两人脸颊相贴,祝知禾蹭了蹭,沉默着回应。
“你说,你爱我一辈子,离不开我。”
祝知禾气促,说:“小山,我......”
“你说你需要我!快说啊,祝知禾,我求求你,小禾,哄哄我吧。”谭远咬着他脸颊的肉,含在嘴里,“哄哄我,等着我去找你。”
“小禾,多依赖我一点吧。”谭远望着像是生了重病的祝知禾,心如刀割,“如果没有你,我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多爱爱我,多亲亲我吧。”
他低声祈求着,怀里的人颤抖不止,早已泣不成声。
那双冰冷的手攀上他的脸颊,含着泪的眼睛望着他,狠狠眨下,泪水滴在两人中间,晕开一道血迹。
谭远微微愣住了。
祝知禾脸上梨花带雨,一瞬间惹得谭远去哄,“好好好,我哄你,小禾乖乖,再等等,很快了,等我回阴司,一定想办法去找你。
“我爱你,你是我的,祝知禾,你不要忘记了。”
祝知禾定定地望着他。
谭远当作是自己太强势了,吓到了祝知禾,又改口道:
“好,若是遇上对你好的,你就留在家里当个宠物,等我下了凡,你就把他们都踹走好不好。”
祝知禾嘴角缓缓上扬,眉眼却没动。
“——怎么了。”谭远轻声问。
祝知禾眼都不眨,嘴角扯的更高了。
他从喉咙间挤出几个字:“我在笑。”
“不像你吗?”
谭远刹那间忘了呼吸,突然察觉到自己面对祝知禾的时候是笑着的,脸都笑僵了,若不是对面的“人”提醒,他还没察觉到。
凉意攀上脊椎,谭远骤然冷脸。
他在效仿人类。
“你是谁?”
祝知禾骤然睁眼,周围是一片白雪纷纷。
他捂着胸口,呼吸颤抖着,“小山......”
那滚烫的体温仿佛还在手指间,他将那只手贴在脸上,掌心下一片湿润。
我好想你,竟然会梦到你。
在虚境,他的梦与人间镜相连,向来只会梦到人间事。
梦啊,真好,竟然能让天上地下的人相遇。
如果能永远留在梦里,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