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动身前,又下起了雨,微雨,但让林子里笼上了一层薄雾。
褚渊煦拿着绳子走到季泽床边,在季泽不快的瞪视下,犹犹豫豫。
季泽也在犹豫,是喊一嗓子让叶九歌过来,还是真纵容褚渊煦到听之任之的地步。
“你能不能乖一点?”褚渊煦无奈地问。
季泽强调:“我没出去过。”
褚渊煦抿唇,目光从季泽的嘴划到腰,最后还是把人绑上了,比上回温和点,双手捆一起放腰后,双脚捆一起,没拴床柱子上。
季泽咬住下唇,低头不看褚渊煦,暗自盘算着要怎么解开绳子,耳朵忽被咬了口,待他抬头,褚渊煦已经离开。
***
“云翠?你们怀疑云翠?”林书不可置信地摇头,“这怎么可能呢,她人很好。”
褚渊煦接过何阳递过来的热水,一边吹气一边回:“不到怀疑她的地步,只是想多了解她,比如她有没有什么私怨很重的仇人?”
程昱淮补充:“有谁会恨她吗?”
林书认真思考起来,她端着热水,眉头紧锁,连夜噩梦难眠让她脸上的疲倦感很重。透过热水腾起的雾气,褚渊煦在看林书的脸色,越看眸光越悠远,他的沉默让几人的呼吸声都清晰起来。
“我去院子里吧,雨好像停了。”林昕捂着脸站起身,她有点受不了过于沉凝的氛围。
何阳叹了口气,对褚渊煦说:“我觉得只有王城,但你们又说除了王城。”
林书点头:“云翠向来与人交好,村里没人会恨她,细想也就梁家或许有些子辈和她有过不睦。”
褚渊煦:“怎么说?”
“很多年前,云翠就负责照顾梁家的子辈了,她做事利落,但在孩子眼里不免严厉,许生在书信中偶尔提到,有孩子朝他抱怨,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褚渊煦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茶盏的侧壁,那卷写满人名的竹简几乎长在了他脑子里,是有几个梁家小辈的名字,却是作为受害人,特别是主宅的两位少爷一位小姐。
如果凶手是方云翠的仇人,为什么要这样杀人?
亦或者...
“你和梁主君通信还聊私事?”何阳拧起眉问林书,谈不上质问,更多是不解。
“偶尔。”林书抬手碰了碰何阳的手腕。
“你来做什么?”
这是质问,林昕恼怒的质问从院子里传来,继而响起的是梁和言带点讨好的回应:“我听说了你…的事,我来看看。”
赶到前院时,褚渊煦看到林昕正冷着脸拒绝梁和言入内,他随口问何阳:“令女和梁和言有矛盾?”
何阳看着拉扯中的两人,苦恼地摇摇头。
“算不上矛盾,具体的他们自己才知道。”林书说。
程昱淮走过去,打断没什么意义的拉扯,正色道:“现在不是聊这些的时候。”
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在雨后清晰地渗进鼻腔,林昕退开了一步。
梁和言看到程昱淮还挺意外:“你也在这儿?”
“嗯,我们来问点事。”
梁和言往屋子的方向看,看到一堆人,顿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就是正好进林子,过来送点东西。”
“正好进林子?”褚渊煦几步走到梁和言跟前,“你进林子做什么?”
“就...上次你让我研究蓝美人,还真有点不一般,想进来再采点。”
“蓝美人?”林昕挺能捉重点,反手抓了把梁和言的胳膊,又看向褚渊煦,“蓝美人和这一切有关?”
“还在查。”褚渊煦抬手,“里面聊吧。”
梁和言有点摸不着头脑,跟着褚渊煦往里走,走着走着,突然反应过来,低声问一旁表情严肃到有点不近人情的程昱淮:“季公子也开始做噩梦了?你们怀疑和蓝美人有关?”
都是聪明人,能把一切联系在一起不奇怪,程昱淮点点头。
“这...”梁和言为难起来,“看着不像啊。”
走前头的褚渊煦顿住脚步,他转头朝梁和言看过来,有太多复杂的情绪涌动在这一眼,让梁和言一触生了寒凉。
“先进屋吧。”叶九歌出声道,她扯了下褚渊煦的胳膊。
众人围着矮桌入座,何阳为梁和言找出新茶盏还添了茶水。梁和言道了谢,便赶紧提正事:“我发现蓝美人似乎助眠。”
“助眠?”程昱淮控制不住地浮上丧气。
“嗯...嗯。”梁和言求助般抱住茶盏,低着头解释,“采的那些花拿回去后,我放在平日磨药的屋子,昨日我午后在那儿看书,不知不觉睡着了,还做了美梦,入夜后我磨了些花粉点在豆油灯里,又是一夜安眠。”
沉默,一时之间谁都没力气找话来迎合梁和言。
梁和言低低地说:“我不知道你们在怀疑蓝美人,今日回去我再仔细看看...”
林昕沮丧地说:“助眠的花怎么能让人做噩梦呢。”
“不好说。”褚渊煦深吸一口气抬头,他眸色中还有很重的思考,他在回忆那天起雾后,那抹驱使他咬了口季泽的冲动源于什么,是美好的,还是...
林昕等不及地追问:“什么意思?”
“剂量,组合,入体方式都会产生影响。”回答林昕的却是叶九歌,她镇定地分析,“蓝美人能让人做一个好梦,说明存在影响人神智的成分,真说不好她就是一切的源头。”
“对对对,有理。”梁和言猛站起身,“我这就回去研究。”
“等下!”林书忽然开口,她似乎也在努力回忆什么,叫住梁和言后,没立刻有下文。
梁和言站在那儿,有点失措,双手绕在一起,左看看右看看。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