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劲风穿院扫过,将院中沉积的枯草、枯枝连带黄土一并扬起。
方才伏地噤声的那群黑犬,被骤然炸开的杀气与风势惊扰,猛地起身弓背蓄势待发,龇牙低吼,阵阵狂吠撕裂了院落里表面的和谐。
眨眼间,劲风吹罢,尘土尚且扬在半空,只见韩岚旧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盯着身旁的一块碎银子,而这银子旁边不远处,便是一根手指长短的细针。
“此人虽是我大周之耻,但也不劳楚兄出手。”陆燃一手掂着几块碎银子,神色带着几分不赞同,“陆某向来心胸狭窄,见不得得罪我的人死得太过痛快。”
楚荆南瞥见地上的碎银子与细针之时,面色便是一凛,再看向陆燃之时,面上的笑容又刻意了几分,“楚某在这先恭喜陆将军伤势痊愈。看来贵国未来太子侧妃,也不像传言那般空有误国妖妃之貌啊。”
陆燃伸手掏了掏耳朵,满脸嫌恶地上下打量楚荆南。
楚荆南见他面露不虞,心底反倒畅快几分,挺直脊背,带着挑衅望向陆燃。
岂料陆燃忽然开口:“原来你不是生得女相,你其实就是个娘们儿吧?否则怎么开口闭口都是别人家的女眷?”
话音甫落,院中一众侍卫同楚荆南一道,周身杀意骤然迸发,腰间佩刀寒光毕露。只是楚荆南尚未下令,众人死死按捺杀意,不曾贸然上前。
陆燃全然不放在眼里,自顾自嫌弃道:“就你这般做派,便是大周那些最上不得台面的女子,也不会像你这样,在爷们面前随意长舌搬弄是非。你们楚国的礼教,陆某实在不敢恭维。”
楚荆南猛地一甩衣袖,自鼻腔挤出一声冷哼,“楚某还真是小瞧了陆将军嘴皮子上的功夫。”
“我楚国以礼治天下。”他面朝楚国的方向,双手在半空虚虚一礼,“国中世家子弟,便是再落魄无礼,也不会像陆将军这般满嘴粗俗。”
“不过也罢。”他话锋又是一转,“口说无凭,陆大人不日便会身在楚国,便能亲眼见识到,何为礼数。”
言罢,他不愿再继续口舌争辩,抬手一摆,淡淡吩咐:“注意分寸,尽量莫要伤了陆大人性命。”
院中众人早已按捺不住,闻得指令,如离弦之箭般窜向陆燃。就连楚荆南脚边那几条黑狗,在众人欺身上前之际,亦猛地向陆燃扑去。
陆燃不慌不忙,一手背在身后,右脚为轴扭腰旋身,恰好避开最先扑到的侍卫刀锋,同时脚尖如鞭,抽向迎面扑来的黑犬口鼻。
这记动作太快,黑狗扑势又太过迅猛,尚未反应过来,便被抽了个结结实实,只来得及嗷呜一声,便在空中打着转地拍在丈余开外的墙面上,重重跌落在地。
紧跟着道道寒光接踵而至,自陆燃周身穿梭掠过,但刀锋堪堪擦过衣衫,却未能伤及他的皮肉。
陆燃赤手空拳被困在包围圈正中,面上却满是不屑。他脚踩七星,身形翩然游走于数人合围之中,宛若闲庭信步。
一众侍卫久攻不下,不约而同变了招式,招招速度加快,直取陆燃要害。
陆燃神色丝毫未改,出手如电,稳稳扣住一名侍卫的手腕顺势一拧。
只听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清晰响起,那侍卫手中长刀便无力地脱手,被陆燃轻松接在手中。他顺势发力一甩,将人像破布一般掼进人群之中。
陆燃余光扫过立在圈外的楚荆南,唇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就这点人手,楚荆南,你留不下我。”
几条黑犬并未退走,余下数犬绕至陆燃身后迂回游走,压低身躯,喉咙不断滚出低沉咆哮,伺机再次扑击。
楚荆南静静立在原地,袖手旁观,脸上笑意渐渐褪去,目光沉沉锁着场中纵横腾挪的身影,一语不发。
一旁的韩岚缩在廊柱之侧,方才银针擦身而过的惊惧仍压在心底。眼见院内厮杀混战,他脸色惨白,身子控制不住微微发抖。
他原本以为楚荆南一出手便能除掉陆燃,未曾想楚荆南竟这般自负,妄图仅凭这几人便拿下陆燃。
韩岚的目光愈发焦灼,在缠斗人群与楚荆南之间来回游移,只盼楚荆南即刻亮出底牌,将陆燃斩于刀下。
就在黑犬再度发起攻击,被陆燃砍瓜切菜般砍落狗头时,楚荆南身形终于动了。只是他并未趁陆燃不备出手偷袭,反而是一掌拍向廊柱。
转瞬之间,廊下与院中被杂草掩盖的角落,齐齐露出黑洞洞般的地道口。数道黑影自洞中一跃而出,如潮水般朝着陆燃涌去。
就在黑影迫近陆燃的刹那,半空骤然响起连绵急促的弓弦声。
漫天箭矢破空而下,院内楚荆南手下众人来不及做出反应,转瞬便被射杀殆尽。
陆燃手中长刀翻飞,刀光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耳畔箭矢撞击刀身的脆响连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