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沐恩依旧站在窗边,眸色比往日更暗,耀眼的日光都无法到达他的眼底。
他的手指按在落地窗上,指节紧绷着泛白。
他能感觉到魏柯的状况非常不好,心跳忽重忽轻,和尹沐恩之间的连接就像是卷在狂风中的风筝线,会在瞬间绷紧,又在下一瞬轻得近乎消失。
在某一瞬间,尹沐恩紧蹙着眉闭上眼睛,腹部肋间有瞬间利刃划伤的疼痛。
再睁开眼时,他的瞳孔有瞬间的失焦,手指难以自控地颤抖起来。
随着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乱,大脑里紧绷着的最后一根弦也断了,理智顷刻消失。
他的颤抖忽然停止了。
紧接着,房门被他用脚踹开,门板砸在墙上发出炸耳声响。
门外的两名黑衣守卫根本没想到他会直接破门而出,只来得及抬起头,便见一抹苍白的影子已经逼近面前。
尹沐恩一手扣住其中一人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拧,骨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人闷哼着屈膝,腰侧的枪已经被抽了出去。另一人下意识要拔枪,尹沐恩直接抬手便是一枪。
子弹贴着那人的耳侧擦过,击碎那人身后的壁灯,玻璃与火星四溅。
守卫僵在原地,一只耳朵已经失聪,有鲜血流出。
他面前,那一贯顺从又安静如同人偶般的苍白虫人举枪对着自己,额发遮盖了双眸,手没有丝毫晃动,声音比枪更冷:“让开。”
热血者天生对于强者有臣服的本能,这就是那些强者的气场能压制弱者的原因。
但这还是第一次,他在冷血者身上感受到这种无形的,来自血脉上的压制。
在他迟疑的一瞬间,尹沐恩已经如风一般掠过他身边,转眼消失在楼梯口。这时那黑衣守卫根本没胆量去追,膝下一软,单膝跪地,粗重地喘息起来。
他对着无人的走廊恭敬开口:“先生,虫人跑了。”
尹沐恩顺着他和魏柯之间的连接向对方奔去,快得像一根拉满后射出的箭矢。
即将到达二层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住。
他闻到了血味。
那是来自于某个热血者的,但是让他顿住的是这人的血味中混杂了极弱的魏柯的味道。
尹沐恩绝不可能认错,那是唯一能让他活下去的血味,是他这几天来一直渴求的、思念的味道。
他放轻放慢脚步走下阶梯,看见几名黑衣守卫正押着一个人往前走。那人肋侧插着刀,半身都是血,走得踉跄,几乎是被拖拽着前行。
尹沐恩不认得那人,但看到那人的两只手上都染着血。
而魏柯的味道就是出自那人的其中一只手上。
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尹沐恩的呼吸轻得几乎消失,眼底却一点点漫上深红。他没有立刻开枪,而是抬步向前,走到押送队伍的正前方。
押送高亿的守卫抬头看见来人时神色骤变,但他们还没能有动作,尹沐恩手上的枪已经响了。
第一枪精准穿透最左侧守卫的手腕,那人吃痛地松开搀扶着的高亿。第二枪几乎无缝衔接,打穿另一人的膝盖。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第三名位于后方的守卫终于拔出了枪,却只来得及抬到一半,尹沐恩抬手就是第三枪。
子弹贯穿他的肩膀,把整个人带得后仰躺地。
三枪,几乎只是眨眼的时间,走廊里一时间只剩下痛呼与枪响的回音。
高亿被这变故惊得怔在原地,直到尹沐恩一步步逆着光走向他,他才看清来人的脸。
他莫名觉得熟悉,却怎么也记不起来,只能捂着伤口后退,声音发颤:“你……你是谁?”
尹沐恩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高亿手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看向高亿的双眼。
但他的眼神平静得骇人,丝毫看不出半点失控的迹象。
高亿却感觉到的极大的恐惧,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变了声地威胁道:“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我我可是黄金城的大王子,你动我……就是和黄金城为敌!”
尹沐恩忽然停在了高亿面前两米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恍然大悟道:“啊,原来是黄金城。”
高亿抬头看着他,却发现那双本来平静的双眼里竟染上一抹复仇的血色。在这样的距离里,他才感觉到对面人身上那不属于热血者的冰冷气息。
他忽然想起这是谁:是曾经被乌鸦带回黄金城,魏柯用命护着的那个虫人!
高亿的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尹沐恩已经冷静抬枪,枪口抵上高亿的额头。
“怪不得。”尹沐恩终于开口,“你的血的味道让我觉得恶心。”
高亿翻转着眼珠看着那只握枪的手,竟比面对魏柯时还要恐惧。魏柯是火,是猛兽,是正面扑来的剑刃。而眼前这个人像冰,像无声结冰的湖水,没有声音,没有预兆,但能毫不手软地冻住人的心脏。
“你听我说,不是我!”高亿声泪俱下,做着最后的抗争,“是袁默,是回声城——”
“砰。”
枪声封住了他后续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