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庭再次开庭的那天，浓厚的黑云压着回声城堡垒的顶。

大厅内光线很暗，就连那些华丽的花窗都显得有些阴森。

这一次依旧坐满了人，但是无人说话，空气紧紧绷着，像暴风雨来之前空气中那种让人呼吸都不顺畅的沉闷。

黄金城的一队银甲骑士依旧坐在最前排，他们坐得笔直，表情肃杀，几乎像一堵银色的墙。

但当袁默来到审判庭时看上去却比上一次还要轻松从容，他落锤宣布开庭的那一刻还在微笑着，然后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在扶手上。

但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是，被带上来的人并非魏柯，而是一个极为苍白的男人。

他一出现，黄金城的几名银甲骑士的手下意识地扶在剑柄上。

那岚也扶着剑柄微微皱眉。她认得这个人。

是那个叫尹沐恩的虫人。

他未被束缚，甚至连姿态都称得上平静。他穿着身干净的白色麻布衣物，在这片阴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他的神情极为冷淡，目光垂着，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像是早已将周围的一切隔绝在外。

他不像是在等待审判，反而像是在等待一个早有预料的结果。

X这次并没有侍立在审判席的旁边，而是代替黑衣侍卫直接站在尹沐恩身后侧。银色面具覆盖着他的表情，露出的下半张脸紧绷着。

他的手始终放在刀柄上，像是在防备着，又像是等待着什么。

待尹沐恩站定，侧门再次打开，声音不大，却在整个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一次是魏柯被带了上来。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胡渣和凌乱的头发也都修剪过，但仍旧掩不住那种从血液深处透出来的疲态，他脸色苍白，唇边甚至还有未完全擦净的血痕。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个人已经没了狼王的锋芒，更像是一个已经走到尽头的人。

但当他站定在场中央时，那双眼却依旧锋利，锋利到让人不敢直视。

尹沐恩不用看就已经感知到魏柯的到来，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乱了一拍，但强忍着没有转头。

他和魏柯的连接在这一刻短暂地清晰了一下，又迅速被压回去。

魏柯被带到审判席的侧边，站在阴影里，目光却始终落在尹沐恩身上，仿佛那就是他的全世界，周围所有人都并不存在。

尹沐恩始终垂着头，像是在躲避，就像他在圣城里一贯做的那样。

袁默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了片刻，最后落在尹沐恩身上，声音里带了些愉快：“关于上次为完成的审判——”

话还未说完，异变突生。

魏柯突然动了，没有任何预兆。

他像是松开了对自己身体的某种控制，周身冒着热气，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步，速度快到几乎拉出残影。

守着他的护卫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下一秒，他已经逼近，目标明确。

尹沐恩。

“拦住他！他要带走……”袁默忽然拍案站起，但他的话戛然而止，下半句话被自己吞回嘴里。

他以为魏柯要趁机带走尹沐恩，但是他错了。

魏柯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动作凌厉到极致，却又带着一丝不稳定的偏差，像是大脑和身体在博弈。刀刃直接朝着尹沐恩的喉咙探去，角度狠辣，没有任何留手，一旦刺中必死无疑。

尹沐恩在那一瞬间下意识偏头躲避，双眼带着惊诧直接撞进魏柯的双眼里。

四目相对。

那一眼的瞬间，时间像是被拉得很长。

他看见魏柯眼底的东西。

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浓烈的悲伤、爱意、抱歉和……道别。

下一秒，随着“砰”的一声闷响，X出手了。

他的刀没有出鞘，带着刀鞘瞬间横扫而出，重重砸在魏柯的侧肋上，将他整个人硬生生打偏。

魏柯的身体被掀飞，撞在地面上，滑出一段距离。

血涌出他的唇角，但他没有停，甚至没有缓冲，几乎是在落地的同时再次弹起。

比刚刚更快，更疯，血也燃烧得更烈。

这一次，他用刀刃强行逼开了拦在尹沐恩面前的X，再一个旋身直取尹沐恩的颈侧。

但若有人离得够近就能发现，魏柯在最后收力了，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下一瞬，X再次动了，刀出鞘的声音极轻，却划破空气清晰得响在在场每一个人耳边。

银光一闪，时间仿佛停了一瞬。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刀锋从魏柯的胸口斜切而过，血在那一瞬间喷溅而出。

温热的液体溅在地面，也溅在尹沐恩的衣摆和裤脚上。

一片刺目的红。

魏柯手上的刀刃距离尹沐恩跳动的脉搏只有不到一厘米，但他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

然后缓慢地抬头，看向尹沐恩。

那一刻，他的表情很奇怪。

不像痛，也不像惊讶，更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般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