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在尹沐恩的眼里,他看见他极小幅度地笑了。
他的双眼里再次盈满了温柔的爱意。
他张了张嘴,说了一句什么,但是尹沐恩的耳朵里只有嗡鸣。
他再次张口时,血比话语更早地从他口中溢出,顺着下颌滑落,滴在他染血的胸口,滴在地面上。
整个审判庭安静到极致。
下一秒。
他的瞳孔慢慢放大,眼神失焦,身体向前倾倒,匕首从他手中掉落。
尹沐恩本能地接住他,却被那失去控制的重量压得半跪在地。而魏柯的膝盖也重重砸在地面上,头脱力地靠在尹沐恩肩膀上。
没有呼吸,没有回应,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大厅内一片死寂,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甚至没人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尹沐恩和魏柯身上。
没人注意到X握刀的手颤抖着,迟迟没能收刀回鞘。
尹沐恩的手撑着魏柯,满手是血。
还有更多的血从魏柯的胸膛里涌出。
但尹沐恩的目光没有落在怀里的人身上,而是紧盯着前方,一点点失去焦距。
他在等,等同步的承伤把魏柯身上的伤转移到自己身上,等线那边的心跳再次脉动。
但在那一刻,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和魏柯的连接在一瞬间彻底断了,本来绷紧的那根线此时松了,尾端飘在粘稠的,满是血味的空气里。
那是魏柯的血味,那曾是全世界唯一能让尹沐恩安心的味道。
“……不……”尹沐恩的唇动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所有人在这个宛如真空的安静空间里,只看到他开口却没能听到他的声音。
下一个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碎了。
空气骤然震荡,无形的力量以尹沐恩为中心扩散开来,像某种压抑到极限的东西终于炸开,整个审判台的地面,大厅的花窗都发出细微的裂响。
袁默瞬间展开了气场对冲,X也同时压制,却根本没能压住尹沐恩身体里爆发出的力量。
黄金城的银甲骑士们想要出剑,但那握在剑柄上的手只移动了半寸便再也动不了分毫。
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在入侵自己的意识,那股力量几乎可以算是残暴地侵入,不容任何拒绝和挣扎。
有人当场跪下,有人窒息,有人直接昏厥。
但无人反抗,无人能反抗。
尹沐恩在这所有人都被冻结的时刻缓缓抬起自己的手,看着挂在手掌上流淌着的鲜血。
他盯着那片红,像是无法理解,又像是在试图否认。
然后他忽然笑了,很轻,很温柔,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他缓慢而温柔地环住魏柯的背,唇再一次贴上那人已经没有跳动痕迹的颈侧,细细地嗅吻着。
像是在确认最后一点残留的体温。
“……你还是替我做了选择。”他说,声音竟然格外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
他将魏柯缓缓平放在地上,像在放一件珍贵又已经破碎的东西。
他看到那张没了生气的俊朗脸庞上竟然有一种满足的神色,皱了下眉,附身贴在魏柯的耳侧开口:“我他妈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然后他缓慢站起。
这一刻,有人开始真正地感受到恐惧,不光是因为那入侵灵魂般的力量在一点点变强,而且他们看到,这本纯白得不染尘埃的人此刻浑身染血,眼里彻底空了。
没了束缚,没了依靠,没了牵绊。
这一次连袁默的脸上都有了一丝慌乱的神色。
他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对X、对尹沐恩、对回声城同步的感知,而且同时,他感觉到有一种反作用的力量正在迅猛地顺着他和尹沐恩刚刚建立的同步侵入他的灵魂。
“控制……”他想下令,舌头却像打了结。
尹沐恩毫无情感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一点点转动脖颈扫视着大厅内所有人。
“我说过,我会让全荒野一起陪葬。”那双浅淡的眼眸里已经找不到任何可以称为人性的东西。
X在那一瞬间生起了动物本能般的逃跑冲动。
他必须逃,但他的身体根本不受控。
尹沐恩并没有控制着他,但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尹沐恩突然爆发的精神力。甚至在爆发的那一瞬间X仿佛感觉到了圣母的存在。
那是一种让他本能性屈服地力量。
面前的人已经强大到和自己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们一直以为尹沐恩是魏柯的软肋。
但事实上,魏柯才是拴着野兽的那根锁链。
现在,锁链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