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只剩下零星压抑着的呜咽。
袁默走下审判席,站在高台上环顾四周,视线最后落在地面上的尸体上。血已经止了,在那尸体下形成一汪暗红的渊。
令袁默惊讶的是不知何时那尸体已经被盖上了一件黑衣,他一眼就认出那是X的外衣。
“来人。”袁默忽然开口,却无人响应。
“来人!”他提高了些音量再次命令。
终于,有黑衣守卫跌跌撞撞地自正门进入,他的身形摇晃,脚步极为不稳,气息也十分混乱,就像刚刚结束了剧烈运动。
他喘着粗气开口,跑上高台时脚下一软,跪在了袁默脚前:“城主……城主……”
袁默皱了下眉,感觉到他强烈的慌乱,却未像平时一样试图安抚城民的情绪,毕竟他已经自顾不暇。他只是冷声下令:“去把那具尸体处理了。”
守卫愣了一下,像是根本没明白他在说什么,颤颤巍巍地开口:“城主,我是来……”
“我说,把尸体处理了,马上。”袁默垂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守卫,声音带着不悦。
他只想早早处理了魏柯这个让他心烦的祸端,巴不得早点看到这个脏了他议事厅厅的家伙变成一捧骨灰。
守卫回头,看到黑衣下掩盖的尸体和鲜血,像是才注意到般抖了一下。
“可是城主,海……”他只看了一眼便急忙移开视线,还在推脱。
袁默刚要开口训斥,另一个声音却比他更快打断了守卫的话,是个沉稳又有力量的女人声音:“谁敢动。”
袁默和那守卫同时看向说话的人。
她站在走道的正中央,身形笔直。
那是一个穿着斗篷,兜帽遮脸的人。随着她话音落下,她缓缓摘下兜帽,极具东方美感的脸露出。那张脸看上去人畜无害,但眼底透着冷酷的杀意,直直地看向袁默。
她边向着袁默走来边开口:“有我在,没人能动我们北方领地的王。”
她停在了魏柯的尸体边,手上没有武器,但话语和神态都极为强硬。
袁默盯着那张脸半晌,皱了皱眉头问:“来者何人?”
“方淼。”
“方小姐。”袁默又回到了平时那个温和友善的回声城城主状态,“那看来北方领地是准备带走魏柯的尸体了?”
“狼王。”方淼说得很慢,像是生怕面前的人听不清,“理应回到北方。”
“自然。”出乎意料地,袁默没有反驳,反而像是惋惜和怀念般附和道,“落叶归根,小柯他应该也想葬在阳生身边。”
“不过……”他抬眼直视进方淼的双眸,声音不容置喙,“事发在回声城,在搞清楚一切之前,我恐怕不能让你把尸体带走。”
他的眼神有一瞬如鹰般凌厉,方淼甚至有一种连灵魂都被钳制住的错觉。
方淼掩盖在外袍内的手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将那差点暴露出的恐惧硬收了回去,声音保持着克制与强硬:“我代表北方,不会允许其他人再碰我们的狼王。”
“呵。”袁默的冷笑中有一丝不屑,“你们北方不是早和这位狼王割席了吗?你当他人死了,那些债和罪就一笔勾销了?”
他站直身体,以比方淼高上一头的身高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现在不是狼王了,但依旧是我们回声城的罪人。”他的声音冷了几分,“他的尸体应该由回声城处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方淼却没退,反而上前一步,上扬着双眼紧盯着袁默:“被黄金城陷害的是他,在回声城遇刺的是他,你我都清楚高亿为什么会刺杀他。你倒是拿出证据说说,我们的狼王到底有什么罪?”
“否则。”方淼一字一顿,“我将控告回声城滥用权柄篡改真相,应当接受荒野四王的共同审判。”
袁默却也没任何退意,笑容反而更上扬:“四王?”他摇了摇头,“死了一个,失踪一个,哪还凑得齐四个?”
“再说,就算你想审判我。”他顿了顿,“魏柯的尸体也要等到对我的审判结束才能让你带走。”
“在那之前……”袁默笑得残酷,“你们的狼王可别烂成腐肉啊,那样可就太难看了。”
方淼定定地看着袁默半晌,忽然突兀地笑了:“那么城主就是愿意接受审判了?”
袁默忽然愣了一下,像是落入了某种圈套。
“四王已经准备登岸了,城主。”方淼笑着,如同看着一个陷入蛛网的猎物。
“哈……”袁默有些许慌乱,但被自己强压下,“没人能自己渡海到达回声城,我们可是有……”
“城主!”那一直跪在一边的黑衣守卫忽然凄厉开口,终于说出了那句被打断了无数次的话,“海上的雾……散了……”
袁默的瞳孔骤缩,看向那守卫,周身忽然腾起杀意:“你说什么?!”
那守卫忽然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喉咙,脖子长伸着,嘴里吐出挣扎的咳嗽声:“咳……雾散了……有船……有船逼近……”
***
时间回到审判开始前。
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裹着潮湿的雾气。
东岸,前往回声城的摆渡船码头前,黄金城的浩荡队伍已经驻扎了一夜,码头边已经拴着数艘他们准备渡海的船。
金狮子一夜未睡,独自策马等待在栈桥前,双眼眺望着远方浓重的白雾。
那是唯一阻挡他前进的东西,这充满邪意能让人失去理智迷失方向的怪雾,也是回声城最坚固的防线,甚至连巡逻虫都能阻隔在外。
不知是因为潮湿的水汽还是这阴沉的天气,他的黄金铠甲此时竟显得格外暗沉,就如他的表情。
正在他出神时,身侧忽然传来低沉的马蹄声。
一个身穿土色斗篷的高大身影骑着匹枣红色的马走来,马鼻喷出的热气吹散了他前路的雾。
金狮子眯眼看了片刻,嘴角勾起一个极微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