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城堡垒高层的露天平台上，袁默负手站立，他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裤，头发也再次打理过，胸口回声城的徽章依旧熠熠生辉。

荒野的方向，环绕着回声城的雾已经散开了，陆地的轮廓在海平面形成一道青蓝色的影。

有数道船影向着回声城的码头而来，距离已经很近。

他身后，数十名穿着麻黄色麻布衣裤的审判官侍立等待着，他们许多人的脸色苍白，衣服也像是湿透过一轮，但表情却依旧安详平和，像是刚刚经历的一切都只是幻想，形成了一种怪异的反差感。

一名黑衣守卫站立在另一侧，已经恢复了如常的冷静，在等待开口汇报。

“喷雾装置是怎么损坏的？”袁默则是看着窗外，声音没有温度，目光落在海峡中央一道略高于海面，被层层海浪掩盖着的圆柱装置。

“据哨岗的人说……”黑衣守卫开口，“是鸟。”

“什么？”一名脸色稍显红润的审判官听到后嗤笑了一声，“开什么玩笑，就算是鸟进到这雾里也会死，别说是接近喷雾口了。”

“就是，巡逻虫都飞不过来的。”有人附和。

“什么鸟？”袁默微微侧头问。

“是一只半机械的鸟，品种没人看清……”黑衣守卫回答。

“呵。”袁默再次将目光落在远处逐渐接近回声城的船阵上，“隼。”

他眯了下眼睛，像是锁定了船上的某个人，喃喃自语道：“没想到连你都来凑热闹。”他转身提高音量开口，“那两个试图用幻想迷惑人心，散播痛苦的罪人，找到了吗？”

黑衣守卫垂头答：“找到了，按您说的，在南部的一处隐秘山洞里发现了他们。现在已经用特制的琐铐控制住了。”

“钥匙呢？”袁默看着他问。

黑衣守卫愣了一下，拿出了两把钥匙，双手捧上。

“还有备用的吗？”袁默问。

守卫摇了摇头。

“好。”袁默接过钥匙，看了几秒，然后再次还给了黑衣守卫，开口，“吃下去。”

黑衣守卫像是没听懂，抬头看着袁默。

“我要他们再也没办法打开这琐铐，明白吗？”袁默的目光忽然变得极为危险。

黑衣守卫看着那双眼睛，竟是感觉自己无法控制身体和意识，主动伸手接过钥匙，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吞咽下去。

“好吃吗？”袁默的语气仿佛是刚给人投喂了什么美味的小点心，但他没有等黑衣守卫回答，便欣慰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很好，好小子。”他和蔼地笑着，“黑衣卫队暂时由你接管。”

黑衣守卫本来还在感受着食道的刺痛，听到这话后表情忽然舒展，激动地低头道谢。

袁默则是接着回到了平台上，俯视着山脚下的宁静村庄。

不一会，屋舍里的人都像是被什么力量召集，全部站立在街边，仰头看着袁默的方向。

“诸位。”他的声音带着某种宁静的力量，竟直接传达到了每个人耳内，“我们是人类文明火种的保存者，是荒野秩序的缔造者和维护者。”

“但那些崇尚暴力的野蛮荒野人却三番五次地想要阻止我们对于暴力和冲突的镇压。”他深深叹了口气，像是非常可惜，“他们的权利建立于暴力之上，他们当然会这么做。”

“那有勇无谋的前狼王魏柯，竟然还带了个能制造幻觉的虫人，试图用那些可笑又毫无逻辑的幻象动摇我们，阻碍我向城民们传播安宁与福音。”他极为痛苦和惋惜地捂了下心脏，“可惜，我们的X，因为身体里残存的冷血，被他蛊惑，抛弃了我们。”

“这次荒野的来访，也更加证实了我的判断，坚定了我的决心。”他手握拳，举到胸口，“荒野四王已经堕落为暴力的信徒，我们有必要为荒野选出新的王，改变荒野的秩序。”

“诸位。”他再次站直了身体，俯视众人，眼神坚定，“我希望各位能够坚定信心，与我并肩。”

他的眼里几乎盈着泪水。

在他身后的诸位审判官们也都露出了痛心疾首又坚定的神色，手也跟着他一起握拳。

“让我们再次拯救荒野，拯救文明。”他以右手五指合拢放于眉心，行了一个回声城的礼，“拯救回声城。”

“拯救荒野！拯救文明！拯救回声城！”回声城内所有人都和他做出一样的动作，重复着他的话，许多人的声音都有些激动的颤抖，面容带着近乎虔诚的狂热。

袁默的唇角缓缓勾出一个满意的弧度。

而堡垒内，所有来访的使节都已经离开了一层大厅，被“请”到了客房内休息，每个客房前都守着一名黑衣守卫。

这些守卫也在同时高喊着口号，五官激动地颤抖着。

方淼的房间正好能看到窗外的村庄，以及街道上一位位带着狂热表情的城民。

她的心冷了几分，袁默对于回声城的控制比她想象得要更加根深蒂固。

离开窗边，她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血已经干涸的尸体。

她已经帮魏柯清理了胸口的伤口，那伤口皮开肉绽地狰狞裸露着，看上去骇人，但其实并不算深，若是平时，这点伤对于魏柯根本不算什么。

真正杀死他的，是他已经退化到极限的身体。

“以死换世界的真相……”方淼看着魏柯喃喃道，“真的值吗？”

她看了许久，终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从外袍内侧掏出一只针剂，针管内是暗红的液体。

“哎。”她深叹了口气，坐到了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