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头闪了下寒光。
“没办法了,我只能信他。”她自言自语,挤出针管内的气体,“魏柯,你现在不能死。”
说着,她将针头插入他心脏下方的伤疤里,推入液体。
“负起责任来啊,你这狼王,站在袁默面前审判他的应该是你。”拔出针头,几乎没有血溢出来,“而不是我们和虎哥啊。”
“醒过来吧魏柯,有人还在等你。”握紧了空了的针管,她说。
一分钟,两分钟……
数分钟过去,但床上的人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那注射过的针眼都变成了暗沉的一个点。
她攥着那空了的针管的手越来越紧,心也越来越沉。
终于,就在她无力又失望地准备一把扔了那针管时,门忽然被敲响,轻而确定的一声。
她谨慎地走到门边:“谁?”
门外呼喊着口号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方淼将耳朵贴在门上却连敲门人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方淼不禁怀疑起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或只是有谁经过不小心碰到了门。
就在这时——“咚”。
门板再次被敲响,这次门板的响声随着震动直接进入了方淼的大脑。
那既不是她和吴炎约定的暗号,也不像那些黑衣守卫一样沉重,更像是什么人试探的敲击。
但门外依旧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就像是一个幽灵的恶作剧。
方淼的手放在门把手上许久,终于在第三下敲响前,深吸了口气,打开了门。
看到门外的脸的那一瞬间,她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
出乎意料的,虽然船来了数十艘,但最后登岸的只有四人:金狮子、虎、隼、鲸。
其余的人都留在船上,停泊在距离回声城百米开外的海面上。
预想中登岛时剑拔弩张的场面没有发生,甚至可以说气氛和平得让人心慌。
出了码头笔直通向回声城堡垒的宽阔主街两侧站满了城民,无人议论或说话,他们只是安静地,或敬仰、或和善、或好奇地看着那来势汹汹的四人,但没有一人透出半点敌意。
但就是如此友好安宁的氛围中,鲸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那些看着他们的眼睛里像嵌套着另一双眼睛,各异的眼眸背后是同一个灵魂。就仿佛他们只是被操纵的躯壳。
她握着手里随时准备拼接起的银枪,像是在给自己找回一点在这样的注视中前进的勇气。
“……妈的。”但她还是没忍住骂了一句。
“你也觉得不对劲?”虎听见她的声音侧头看了一眼,低声问。
“这些城民不像活人,真瘆人。”她握着武器的手又用了些力,指尖泛白,“答应小柯来帮他撑这个场面,我也真是着了他的道。”
“……他甚至都没让我碰过。”她咬着牙心有不甘地补充道,像是这样开两句玩笑就能让自己忽略那种异样的注视。
“哼,控制人心。”金狮子不屑哼道,“袁默的老把戏了。”
“比之前还让人不舒服。”隼重新戴上了本来已经摘下的护目镜,然后所幸连下半张脸都拿面罩遮住。
“你们之前来过?”鲸问。
“不。”隼感到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当年荒野共议上,袁默的几个手下就给人这样的感觉。”
鲸和虎同时愣了一下,没想到从那个时候开始袁默就已经有问题了。
说着,四人已经走近了回声城正中央的堡垒。
他们全都感觉到有视线自那里而来,于是同时抬头。
通向山顶堡垒的阶梯尽头,一个白色身影伫立着。
袁默。
他的身边簇拥着许多人,以他为圆心呈扇形站立着,与他一齐看向山脚下的四人。
就像是回声城的标志。
那个标志本来意味着文明的回响,人类的团结,向迷途者发出信号。
但现在,来到这里的四人忽然明白了,回声,真正发出声音的只有第一下。
而余下的声响皆是没有灵魂的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