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声“趁现在”落下后,鲸最先掠出。她的银枪在雨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在最后一阶阶梯上蹬地腾空,枪尖直奔袁默的腹部。
隼也在同一时间展开机械翼飞空,腕间机括发出清脆的金属轻鸣,手间的刀刺化作飞刀,数道寒芒撕破雨幕,分别直指袁默的双肩和膝弯,像是要把人钉在原地。
虎的动作最慢,但也最重,他双手紧握巨剑,挟着千钧之势迈步作势横砍。气场先刀刃一步冲击得袁默胸腹震动,呼吸都跟着凝滞了。
袁默的瞳孔在那一瞬收缩到了极致,倒映着如骤雨般向他袭来的利刃和攻击。他的四肢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按住,就算能在这一秒挣脱也势必来不及全身而退。
然而他脸上的惊怒和慌乱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
下一秒,他的表情又诡异地平静了下来,甚至连唇角都极轻地上扬了一下。
那笑意太过古怪,尹沐恩心下一颤。
瞬间,他感觉到控制着的袁默那边一阵放松,不再挣扎和颤抖,反而那股紧绷着的力气像是泄到了别处。那种感觉像是紧拉着的绳子另一头被突然松开,尹沐恩忽然感觉到一阵踉跄。
在他还未意识到发生什么时,他看到X的表情也同时变了。
而后,鲸的枪刃先至。
枪尖没入袁默的腹部,鲜血甚至还未渗出,长阶下方围站着的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撕裂般的惨叫。那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在黑板上,所有人的神经都在那一刻被狠狠挑了一下。
那里,一个中年男人突然跪倒在地,四周的人群惊慌地躲闪开,空出了一个几米见方的空地。那男人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腹部,指缝里疯狂涌出鲜血。
与此同时,隼的飞刀已经刺入袁默的肩头和膝盖,人群中又有几人惨叫着倒地,肩膀和膝盖的血混在雨水里,洒了满地。
虎的余光捕捉到这些诡异的场景,再次看向袁默时只见那人脸上没有分毫被伤到的痛苦,反而愈发从容。
他硬生生地偏了剑锋,巨剑擦着袁默的胸口砸入旁边的石板地面上,轰的一声,地面应声碎成一片,碎石和尘埃飞溅,又被滂沱的雨水压下。
“停止攻击!”他听到一个声音响起,厉声阻止。
说话的人是X,已经闪到了尹沐恩的身边,但因为刚刚被袁默狠狠掐过,气息凌乱,声音沙哑。
“他在用全城人的人为他承伤……”X的目光极冷地落在袁默身上。
“承伤……”尹沐恩本来用力到青筋暴起的手微微松了,难以置信地开口,“那是冷血者才能有的能力。”
袁默终于挣脱了尹沐恩的精神束缚,轻轻呵出一口气,带着笑意把扎在身上的飞刀一把把拔出来。人群中的痛苦呼嚎伴随着他的动作此起彼伏。
X紧盯着袁默的动作,哑着嗓子低声开口:“他已经算是半个冷血者了。”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X。
“他用我做实验,提取出了可以把人变成冷血者的那种……病毒。”X斟酌了一下用词,“他感染成功了,是无数次实验里……唯一成功的那一例。”
袁默也看向X,嘴角勾着笑意,但是双眸深不见底。他身上的伤口只渗出少量的血液晕染衣物,此时已经逐渐愈合了。
“没错。”袁默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忽然开口,声音一如往常的波澜不惊,“你们不是想要真相吗?这就是真相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KoE,你体内那个病毒的名字。”他说了一个名字,但只有尹沐恩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彻底僵硬住。
“Key of Eden。”袁默察觉到尹沐恩的反应,漆黑的双眸落在他身上,像是要把他的灵魂吸走,“白睿那个疯子的绝世之作,伊甸之匙。”
“能够让人类彻底彼此连接,彼此理解,彼此相爱,能够消除所有纷争和冲突的,重启伊甸园的钥匙。”袁默说这话的时候忽然带上了一些崇敬的语气,“他失败了,但是我成功了。我在这里重新创造了伊甸园。”
每个人的眉头都皱得更深,没人会觉得这大雨中无数人替他流血,替他受伤,替他哀嚎的场景和伊甸园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袁默的目光再次扫过在场所有人,笑容从容且冷酷:“所以说,这里所有人都是我,我也是所有人,你们伤我,就是伤这里所有人。”他的唇角弯得更盛,“你们可以试试。”
“妈的疯子……”鲸低骂了一句,攥着银枪的手用力到颤抖。
“那你们——”袁默只是瞥了鲸一眼,最后的目光却是落在尹沐恩身上,“要继续做这个屠城的刽子手吗?”
尹沐恩的双手慢慢攥拳,他不敢再对袁默施加过分的控制,他能感觉到袁默那边与无数城民们相连的颤动。
袁默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虚假的圣母,而尹沐恩亲眼见到过圣母受伤后圣徒们崩溃的场景。
他本可以像他暴怒失去理智时说过的那样让全荒野一起为魏柯陪葬,可是当他的理智回归,到了这一刻,他却做不到。
因为那不会是魏柯想要的结果。
就在这时,他感觉心里另一条同步被触碰了一下。
他整个人恍惚了几秒,因为那触碰的力道和频率和魏柯的太像。曾经他们约定过,只要拽一下这条连接的细线,就会立刻出现在对方身边。
但片刻后在心底响起的声音让他回归了现实。
“听得到吗?”是X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