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尹沐恩又一次见到了荒芜的大地。
与他想象中不同,荒野非常安静,天气开始转暖,微风和阳光都和煦,草地开始泛着青绿,枯树也冒了新芽。
仿佛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春天已经来临。
如果没有那空气中始终震动着耳膜的嗡名声的话。
一路的巡逻虫比之前多了很多,甚至可以用密集来形容。
自他们走出避难所的第一步起,魏柯就一直紧紧攥着尹沐恩的手,另一只手上的匕首始终闪着寒光。他们二人避免正面战斗,连躲带偷袭,就算是以热血者的速度也生生在日光将尽时才到达荒野共议约定的地点。
那是一个位于北、西、南三个领地交界处的城市,旧日曾是高楼林立的大都市。因为地势复杂又被群山环绕,后来成为了荒野的一个自由贸易区域,一度保持着旧日的喧嚣与热闹。
而现在,城市中只有穿梭于废墟之中的风作响,如同垂死之人穿了孔的肺在努力汲取着空气。
魏柯带着尹沐恩来到了一处山脚下的废墟,在一处不起眼如同厂房的铁皮屋内竟是有一道与四周格格不入的厚重铁门。
他有节奏地敲响铁门,半分钟后,门从里面打开。
开门人的脸暴露在夕阳的余晖里,像是有些不适应地眯眼皱了下眉。
“召集人,怎么现在才到?”声音里有些傲慢的不满,说完,耳边的孔雀耳饰晃动,在光下映照出妖异的颜色。
魏柯跟着孔雀走入铁门,向身后的尹沐恩解释了一句:“这里原来是移动乐园的地下赌场。”
随着他们深入,日光被灯光取代。
终于,他们到达了一处巨大的大厅,炫目的灯光,红色的地毯,金色的墙饰,摆着许多旧时代美酒的吧台,数不清的牌桌、老虎机。
但是空无一人。
“又没客人,开这么多灯干嘛?”魏柯环顾了一圈,对着漫不经心走在前方的孔雀说,“都这个时候了,还这么奢侈?”
孔雀穿着略显松垮的绸缎长袍,懒懒地回身瞥了一眼魏柯道:“不知道还能开多久,奢侈一把怎么了?”
魏柯一时无话,半晌后语气沉了些问:“隼和鹭怎么样?他们什么时候到?”
孔雀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看魏柯,自顾自地说:“我姐感染了。”他说,“姐夫他一个人处理这些烂摊子,估计明天才能到。”
魏柯和尹沐恩的呼吸都是一滞。
“那你一个人在这里?”过了好一会儿,魏柯才清了下嗓子换了个话题,“雪鸮呢?”
孔雀的肩膀像是有那么一秒的僵硬,但是转瞬消失,没什么好气地说:“他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他说,“他可是医生,现在正是需要他的时候。”
“吵架了?”魏柯带着些笑意问。
他们正好走到大厅的中央,孔雀没理他,耳饰一晃,转了个圈,也顺道把话题从雪鸮身上转移:“现在这里没人,你们后天开会爱在哪里开都行。”他指了指大厅四周的一个个房门,“那些VIP房间可以休息,随便挑吧。”
他妩媚地笑了笑,对着魏柯和尹沐恩说:“移动乐园的特别福利,错过这次,再等一辈子。”
魏柯看着孔雀,许久后才郑重开口:“谢谢你,孔雀,我本来以为你不会参与这些事情。”
孔雀也回看魏柯,那耳饰终于停止了晃动,渐渐平静:“狼王,你知道的吧,我从来不下没有把握的注。”他说,“在我看来,你这局没有赢的可能。除非……”
魏柯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除非有奇迹出现。”孔雀上下打量着魏柯,突然笑了,“但是你这个人,从母巢、从黄金城、从黑水山、从回声城一次次活了下来,让我不得不承认这世界上没准真的有奇迹存在。”
他慢慢走到了魏柯面前,一只手点在了魏柯的胸口,以一种极为暧昧的方式贴近魏柯的脸,吐气般说道:“所以我决定把所有筹码压在你身上一回。”他仿佛盈着水的目光游走在魏柯脸上,“可别让我失望啊,狼王。”
魏柯正欲后退,却听到身后响起一道极为冰冷如刀锋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他回头,只见依旧穿着身牧师袍装扮的斯文男人站在入口处,极为不悦地看着他和孔雀。
魏柯的目光缓慢地移到几乎可以说是贴着自己胸膛的孔雀身上,只见那张上一秒还从容不迫的脸此时突然僵硬了,眉角不自觉地抽搐了起来。
“雪鸮……”孔雀弹射般远离了魏柯,声音有些不稳,“你不是去南风城的避难所了?”
雪鸮迈着大步走过来,撞开了魏柯和尹沐恩,一把抓住孔雀的手腕,声音里带着些怒意:“听说荒野共议要在你的赌场开,我就赶回来了。”他越说越急,“你一个人?我一路都没见到护卫。现在这么乱你怎么能一个人……”
魏柯适时地拉着尹沐恩远离了,待他们进入一间包厢,尹沐恩却是一个旋身用力,重重地关上了房门,将魏柯摁在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