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魏柯答。
“第三避难所呢?”虎叹了口气,“病的多吗?物资够用吗?”
“多。”魏柯如实回答,“回声城的难民也留在那里,物资撑不了多久了。”他没抬头看虎,只是看着自己面前的某处,“极北怎么样?”
“乱。”虎说,“巢骚乱后有人为了物资争斗,死了不少,后来都病了,也打不动了。”他讽刺般地轻笑了一声,“要不是这样,我也实在脱不开身来这里。”
“要派人帮忙吗?”魏柯问。
“不用。”虎想也没想地开口,“你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吧,刚醒过来就发生这么多事。”
魏柯轻笑了一下,沉默了几秒,坦诚开口:“是啊……”他像是叹了口气,“本来以为一死了之,再也不用当狼王了。”
虎终于低头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魏柯,那双一向张扬毫无畏惧的双眼里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沉静与稳重,像是断裂后又重新被火淬过的利剑。
他再次抬头时笑道:“你想得美。”
时间一点点过去,人越来越多。
椅子被坐满,长桌周围站满了人,连靠墙的位置都不再空着。
却依旧没有人真正开口。
就在这种几乎令人窒息的等待中,门再一次被推开。
隼在最后一刻才到。
他进入大厅时才刚把金属翼收起,护目镜几乎被血污盖满,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巡逻虫的血从手指间一滴滴落下,染进同样深红的地毯里。
所有人都感觉到他的状态不对,气场来不及收,体温热得烫人,经过时所有人都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魏柯已经起身去迎,但是隼只是目不斜视地擦过他身边,径直走到了正中央那张拼凑的会议长桌边。
他摘下了护目镜,一双不知多少天没合过的眼里满是血丝,眼窝青黑到像是凹陷了。他环顾众人,开口时声音又低又哑:“不是要开会?还等什么?我时间不多。”
白鲨和魏柯对视了一眼,走到了隼身边,轻拍他的肩膀道:“你要不要先……”
可她话还没说完,指尖刚触碰到隼的肩膀,便被隼一把抓住手腕。若不是她反应够快动作也足够灵巧而及时脱身,那只手怕是要被隼拧脱臼。
白鲨揉着被抓的发红的手腕,不悦地皱眉:“你想干什么?!”
隼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般从兜里摸索出了一根烟,点燃后猛吸了一口看着白鲨:“我倒要问问你们在干什么?要开会就赶紧,我说了我时间不多。”
孔雀这时终于作为地主出面,走到二人之间招呼着众人说:“好了好了,各位入座吧。”边说他边把隼推到一边,压低着声音在他耳边恶狠狠地道:“你给我振作点,不然我姐不会放过你。”
隼的动作僵硬了一瞬,某种紧顶在心脏的力量像是泄了,那持续不落的体温终于降了下去。
只因为那恶狠狠的骂声和语气简直和鹭一模一样。
他的理智终于复苏,安静地坐了下来。
几秒后,所有人都选择了自己的位置。
坐在会议桌边的不过几人,甚至都还空着许多座位。
但再也无人敢坐。
魏柯站在长桌一侧,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尹沐恩安静地坐在离他最近的位置上,垂着眸没有看任何人。
白鲨坐在魏柯的另一侧,靠在椅背上,眼神里还留着刚刚和隼冲突后的不悦,一根没点燃的烟在手指间把玩着。
鲸坐在白鲨身边,半靠在扶手上,指腹一下一下无声地敲着装着琥珀色液体的玻璃杯沿。
高赋坐在魏柯的对面,脊背挺直,手指交叠在桌上,她带来的灰袍文官侍立在一旁。
虎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魏柯身上。
而隼正低头抽着烟。烟雾缓慢升起,在灯光下像一层模糊的雾。
孔雀和雪鸮最后落座在隼身边。
隼看了他们二人一眼,掐了手里的烟,真正地看向桌上的众人。
魏柯也看向他。
这一刻,能代表荒野的所有势力都在这里了。
而一旦开始,便再无路可退。
魏柯缓缓吸了一口气。
那又如何?他们本来就无路可退了。
他目光顿时沉静,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