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像是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屋内一时落针可闻。
高赋的目光一直落在魏柯身上,半晌后第一个开了口,语气礼貌得可以说是恭敬,但却隐隐带着些锋利:“那狼王大人不如先说说此次荒野共议的议题是什么。”她的上半身向桌边靠了些,“如果还是和回声城或是袁默什么有关的话题,那黄金城暂时不表态了,我想现在应该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不少人露出同样质疑的目光看向魏柯。
魏柯笑了笑:“自然。”他看向那一个个带着疑问表情的脸孔,沉吟了片刻,再开口时音量很轻,语气却很重,“我决定向母巢发起一次进攻。”
话音刚落,众人哗然。
魏柯却没有等,他的声音再次压了下来,直接盖过所有杂音:“你们可以现在反对。”他说,“也可以现在离开。”
他停了一瞬,目光冷得像刀:“但我建议你们想清楚一件事。”大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他的声音,“你们还有多久可以活。”
这句话落下后许久没有人再说话。
最先出声反驳的还是高赋,她已经从椅子上站起,双手撑在桌山,与对面的魏柯对峙:“狼王,怕是你的大脑还没有完全清醒。”她已经收起笑容,“你知道现在荒野是什么情况吗?”
“对母巢进攻?”她不屑地笑了笑,“就算是全盛时期的黄金城和北方,也没有成功过哪怕一次。”
下一个愤然起身的是隼,他好不容易缓和了些的脸色再次沉了下去,语气比刚刚更冷,鹰般的双眼盯住魏柯:“我以为你召集大家来,是为了救荒野。”他咬着牙,“没想到是为了拉着我们一起送死。”
他即刻转身欲离开:“恕不奉陪了。”
“不这么做,不是一样会死?”在隼刚迈出一步时,魏柯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没有温度,也丝毫没有被反驳和质疑的恼怒,像是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隼停住脚步,听到魏柯继续说:“西部高地的王,愿意就这样什么也不做等死?”他的话语如同利刃,“等着看自己爱的人死?”
隼的气场瞬间不受控地爆发,在场所有人都顿时感觉呼吸凝滞,吧台上的酒杯和酒瓶叮当作响。
魏柯的目光再次落回高赋身上,沉声道:“我就是知道了荒野现在的状况,才做出这样的决定。”他的手搭在身旁的尹沐恩身上,“倒不如说,我们比过去更有胜算。”
“我们对于巢和虫母的了解,远比过去多得多。”
高赋眯眼看向一直垂着眸,如同人偶般的尹沐恩。
她在黄金城时就不喜欢这个虫人,现在还是一样。不是因为他和自己血液气息的不同,而是这虫人从内到外散发的一种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疏离感,仿佛所有纷乱都和自己无关。
但事实上所有争端都因他而起。
“你说的‘了解’,是你身边这个虫人告诉你的?”高赋斜睨着尹沐恩,带着些讽刺意味问,“你还是那么相信他。”
她直起身体抱臂,与魏柯对视:“可是我们可不能把生命交托于一个虫人手上。”
人们又开始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个害得狼王被黄金城抓去当俘虏的虫人啊。”有人说。
“听说这次狼王在回声城出事也是因为他。”又有人说。
“越好看的人越不可信。”有人感叹,“红颜祸水听过没有?”
魏柯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深吸了口气后手掌重重地拍在桌上,所有人都是一惊,止住了话头。
“如果不信任我。”魏柯的语气变得极冷,“可以现在就走,我绝不会拦。”
就在此时,一道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声音从魏柯身边传来,说话的人竟是一直沉默的尹沐恩:“如果我说,能够拯救荒野和阻止这次感染的钥匙,就在圣城里呢?”
话音落下,所有人看向他,包括已经转身要走的隼。
尹沐恩抬起头,迎上所有人或惊讶或质疑或敌意或不屑的目光。
“你们该不会觉得,就算什么也不做,自己也会像在那场毁灭文明的疫情后一样,侥幸活下来?”他的声音冷而清晰,“别天真了。”
这句话几乎让整间大厅的温度都降了几度,然后他继续说:“第一次感染,是筛选。”他扫过每个人的脸,“第二次感染,是收割。”
他一字一顿:“这一次,不会再有人被留下。”
他浅淡的眸子环视了一圈,嘴角忽然勾勒出一个冰凉的笑意:“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你们都会死,但我或许还活着。”
他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人,毫不在意地说着:“我会帮你们,不是为了拯救荒野。”他说,“只是为了救我爱的人。”
“为此,我不在乎以生命为代价。”
他这次的目光定格在了隼身上:“所以如果你和我一样有必须要守护的人。”他顿了一下,“那就留下来。”
有人开始犹豫,有人依旧怀疑。
有几个掠食型热血者的首领看了看周围几人,依旧迈开了脚步离开,留下抱怨的声音:“什么啊,他妈的,还以为这次是有什么治病的法子才大老远过来,结果就扯些有的没的让人去送死?!”
“疯了吧,进攻母巢,还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了?”
“我看传言没错,那虫人果然有些妖言惑众的本事。”
自然有一些抱有同样想法的人陆陆续续地离开,本来拥挤的厅内几分钟后就少了快一半的人。
“呼……”又等了十分钟,魏柯见到再没有人有动作,扯开了衣领的扣子,呼出了一口气,喃喃道,“总算清静点了。”
他再次看向留下的人,坐在会议桌边的几人都没有动,只是带着怀疑和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和尹沐恩。
“那么。”魏柯开口,“留下来的各位,想必就是愿意和我站在同一战线上了?”
这次虎先开口,他的声音虽有些疲惫,但依旧沉稳有力:“魏柯,我明白现在是到了孤注一掷的时刻。”他看向魏柯,脸上的疤跟着他皱眉的表情有些颤动,“但你必须和我们交个底。”
他的目光变得格外锐利,问:“你有几成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