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沐恩朦胧醒来时看到魏柯已经穿戴上了装备，正在调整战术背带。

他左手上的银色指环反射着昏暗的光，脖颈上有暗红的齿痕从他黑色的高领边缘若隐若现地露出。

明明是他常穿的装扮，但尹沐恩的呼吸还是暂停了一拍。

正在这时魏柯正好回头，与他对上了视线，目光立刻柔软了许多。

“醒了？”他坐到床边，握住尹沐恩戴着戒指的手。

“嗯。”尹沐恩的嗓子有些哑，本来想问现在几点了，是不是要出发了，但话到嘴边却全都咽下，只是轻轻拉了下魏柯的手指，像是撒娇般说，“抱抱我。”

魏柯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但身体先一步有了动作，下一秒已经弯下腰把尹沐恩抱在怀里。

“犯规。”魏柯的鼻尖嗅闻着尹沐恩颈侧淡淡的甜香味，“我们该出发了。”

“我知道。”尹沐恩埋在魏柯的颈窝，闷声说，“所以我现在特别想抱你。”

屋外已经有喧哗和列队的声音，二人都知道时间到了。

魏柯撑起了身子，低头看着尹沐恩，目光缓慢地描摹他脸上的每一处线条，像是要把这张脸永远地刻印在脑海里。

最后，他举起了尹沐恩的左手，闭眼轻轻吻在无名指的指环上。

“太好了，不是梦。”魏柯的笑容里带着一丝餍足，然后看向尹沐恩，再次郑重地开口，“我爱你，尹沐恩。”

尹沐恩也回以温柔的笑，回答：“我也爱你，魏柯。”

“我会永远在你身边。”魏柯握紧了尹沐恩的手，“我会带你回我们自己的家。”

尹沐恩沉默了几秒，撑着身子坐起，将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魏柯的唇上：“好。”

他们没再多说什么，尹沐恩也开始洗漱准备，几分钟后，他们一同离开了这房间。

屋内的油灯熄了。

***

北方领地所有还能动的人都已经在避难所外集结完毕，在见到魏柯的那一刻本来低声的交谈都停止，所有目光都落在他们曾坚定不移相信过、却又放弃过的王身上。

他们的王也挨个注视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和双眼。

这之中有北方所有强大的战力，虎、程圭屹、陈森芒、老宋、吴炎。还有那些强大到能保护和带领整个部族的首领，游荡于各处的游侠。

他们之中还有已经出现感染轻症但仍旧能动的人，有断手断脚的老战士，有从未上过战场但是因为爱人或家人还躺在病床上所以勇敢站出来的普通人。

但魏柯从他们每个人的目光里读到了信任和赴死的决心。

魏柯在那群人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游离在大部队的边沿，像是努力想隐藏自己。

那是许小七，魏柯救过的食草者男孩。

他长大了些，但依旧稚嫩的脸上带着坚定的表情。

魏柯迈开脚步，蹲在他面前，手摁在他的头顶。

“许小七。”魏柯叫他的名字，“你在这里干什么？”

许小七像是怕被劝退，表情有些慌乱地后退了半步，随后开口说：“魏叔叔，我也要去。”他像是要哭，但是又努力忍住了眼泪，“他们说这是唯一一次救那些生病的人的机会了。”

魏柯认真地看了他几秒，站起身掏出了腰侧的手枪，交到了许小七手上。

“战场，你不能去。”魏柯说。

许小七的身体一僵。

但转而魏柯再次开口，语气温和了几分：“但是你可以替我们守好这个避难所。”他说，“这里面还有许多我们在乎的、爱着的人们，你替我们保护好他们，可以吗？”

许小七愣了几秒后郑重地抬起头，对着魏柯用力点了点头：“好，我会的！”

魏柯微笑了一下，揉了揉男孩柔软的发顶，转身再次走回众人前方。

“北方领地。”他站定，再次扫视众人，“集结完毕。”

他不常说什么鼓舞人心的响亮口号，那不是他的风格。

但他沉默了几秒后勾起嘴角，上扬的双眼里带着某种顶级捕食者锁定猎物的光：“撕了母巢。”他说，“然后活着回来。”

说完他转身，沉声下令：“出发。”

***

白鲨和东岸的队伍已经到达了某个城市的废墟。

她站在坍塌高楼的顶端，手里点燃着一根烟。

一只纯白的巡逻虫缓缓降落在她身边，翅膀停止震动后一个弱到几乎消散在风中的声音自那巡逻虫背上响起：“鲸刚刚在找你，你在这里等信号？”

白鲨如梦初醒般回了神，回过头，看到那个被绑在巡逻虫背上，单手扶着虫背的人。

白鲨的目光落在她眼下的红痣上许久，然后走到巡逻虫边，伸手把人抱了下来。

那几乎只剩一半的身躯轻得惊人，抱住她的白鲨在那一瞬间心沉了下去。

“怎么飞上来了？这里凉。”白鲨虽然这么说，却还是抱着桃子来到了刚刚自己站过的地方，看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