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海潮和烟草的气息。
有金属和铁锈的气息。
有高山和煤油的气息。
有冰雪和钢铁的气息。
还有更多。
成百上千道或强或弱的血气,自四面八方苏醒,穿过风,穿过雾,穿过这片濒死的大地,向着同一个方向奔赴而来。
荒野回应了他。
魏柯睁开眼,看向圣城方向,唇角缓缓勾起。
“十年了。”魏柯笑得肆意又锋利,“到了清算的时刻了。”
风在高楼间咆哮而过,像万兽低吼,又像是荒野在附和他的话语。
夕阳将尽,天边的血色变得暗沉,逐渐褪去。
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魏柯的手腕。
尹沐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正皱着眉看着那道仍在流血的伤口。
“要流这么多血吗?”尹沐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说完便拉过魏柯替他缠上绷带。
魏柯没答,安静地看着尹沐恩白皙修长的手指绕过他的手臂,一圈,又一圈,动作稳定而认真,无名指上的银色戒环在暮光里一闪而过。
魏柯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忽然笑了。
“笑什么?”尹沐恩抬眼问。
“你知道虎哥看到我们的戒指后把我拉过去说了什么?”魏柯反问。
尹沐恩的耳尖带上了点红,依旧专注地低头帮魏柯打结:“什么?”
“他说结婚就得热热闹闹轰轰烈烈的,所以让我们结束之后再结一次。”魏柯忽然贴近尹沐恩的耳边,“你说怎么样呢?老婆大人。”
尹沐恩手上的动作一滞,然后忽然拉了一把那刚包扎好的手臂,猛地吻在魏柯的唇上。
“好。”他笑着说,“那就说定了,我要一场全荒野最盛大的婚礼。”
魏柯怔了一秒,更用力地回吻他,唇边带笑:“没问题。”
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
尹沐恩放开了魏柯,目光落在远方的圣塔上,眸色暗了几分:“时间到了。”他说,“该出发了。”
魏柯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用力捏了一下:“走吧。”他向前迈步,声音低沉而张狂,带着狼王那不可一世的压迫感,“让母巢见识一下,我们夫夫两个,有多难杀。”
***
“……辛……”
“魏……辛……”
在一声声呼唤中,魏辛缓缓睁开双眼。
却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团不见边缘的粘稠液体之中。
奇异的是自己竟然没有半点无法呼吸的痛苦,反而因为液体恰好的温度和触感而感到非常安心。
就像回到了母亲的肚子里。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魏辛彻底恢复了理智。
他曾有过这样的感觉,是在圣城里,和圣母同步时,甚至是在被选作侍神之人与圣母结合时。
难道说这里是……
魏辛尝试着控制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分毫。
就在这时,那个叫醒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终于醒了。”那个声音空灵,难辨男女和年龄,听不出具体的源头,像是环抱着魏辛的所有液体同时发出的震动。
“如果你再晚些醒来……”那个声音停了一下,像是带上了些笑意,“就要错过一出好戏了。”
魏辛根本听不懂这话的意思,想要询问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但那声音的主人像是读懂了他的疑惑,下一刻,他忽然闻到到了一股血腥的气味,近乎突兀和霸道地冲入他的鼻腔。
但这血味非常熟悉,魏辛搜寻着自己的记忆,在找出答案的那一刻瞳孔骤然缩紧。
“识别出来了?”那声音再次响起,笑意更甚,“是你哥哥的血味。”
魏辛那短暂苏醒了一瞬的嗅觉转瞬又被封锁。
“不自量力的热血者,妄图摧毁我们……”那声音继续响起,“魏辛,你清楚那样做的结果吧?”
下一秒,像是要提醒魏辛似的,他的眼前忽然闪过片段的画面。
抱着孩子尸体啃食的母亲。
死在废墟之中的半截身体。
互相残杀的人们。
还有……倒在地上血流如注的魏柯,和他身边直到最后一刻还抓着他的尹沐恩。
“整个荒野都会被拉着一起陪葬……”那个声音再度响起,“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魏辛。”
“与我彻底地结合吧,魏辛。”那个声音带着某种劝诱的意味,“我们去阻止魏柯,阻止那些愚蠢的热血者。”
“我会为荒野带来新生……”
“到那时,所有人都会拥有彼此……”
“所有人都会获得永远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