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城外的某个角落,所有巡逻虫都被吸引至主战场,残存游荡的几只也都被逐渐蔓延而至的浓雾吞没,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缓和僵滞。
两个人影借着着浓雾闪入了某个漆黑的洞口。
洞口仅够一人通行,外溢出被某种刻意用甜香掩盖着的腥臭气息,那味道让人本能般地不安,想要远离。
“不舒服的话就告诉我。”魏柯的声音透过特意改造过的防毒面具不那么清晰地传出,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尹沐恩摇了摇头:“吴炎改造过的这个面具很有用。”
魏柯像是笑了一下,牵着尹沐恩继续前进。
“魏柯。”尹沐恩忽然出声。
“怎么?”魏柯的脚步慢了些,偏过头问。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排污通道的?”
魏柯沉默了几秒后开口:“遇见你之前,我为了找魏辛,不怕死地来过一次。”
“不过被母巢的那层膜拦下来了,还差点送命。”他自嘲般笑了一下,“回来后被潘叔骂了个狗血淋头,被关了一个月的禁闭。”
尹沐恩用力捏了下魏柯的手:“是该罚。”
城外的战斗声此起彼伏地震动大地,通道偶尔掉落下尘土和碎石。
魏柯忍不住抬头皱了下眉:“够热闹的。”
尹沐恩的声音带着些笑意:“怎么?心痒痒?”
“痒什么?”魏柯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握着尹沐恩的手稍稍用了下力,“让我心痒的已经被我牵在手上了。”
尹沐恩的手指在魏柯的手心刮了一下:“魏柯,你变了。”
“嗯?”
“你原来绝对会选择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位置。”尹沐恩说,“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护在后面。”
魏柯的身影顿了一下,但是脚步没停。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沉:“之前的我,把救人当作自己活着的唯一证明。”他说,“但是现在不同了。”
话音刚落,魏柯忽然停了下来,回身把尹沐恩打横抱了起来。
“怎么?”尹沐恩有些惊疑地搂住魏柯的脖子问。
这时他才听到魏柯脚下有些粘稠的液体声音。
“地上有脏东西。”魏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我可不想脏了我新婚老婆的脚。”
“你——”尹沐恩的耳尖有点红,“放我下来,这样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放心,在黄金城的时候,你老公就是这样抱着你冲出重围的。”魏柯姿态轻松地回答。
尹沐恩像是深叹了口气,但也没再多说什么,就这样乖乖地靠在了魏柯的胸膛。
魏柯看着那带着些粉的耳尖和颤动的眼睫,用了不少意志力才忍下摘下防毒面具亲下去的冲动。
随着他们逐渐走入那通道的深处,腥臭的气息已经穿透防毒面具渗入鼻腔。那空气都像是变得粘稠了,熏得人眼睛都发痒。
“快到了。”魏柯低声对怀里的尹沐恩说。
魏柯没有用手电筒,一是因为这条通道上没有岔路也没有任何活物,但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不想让尹沐恩看到这里的状况。
他作为热血者强化过的视觉能够看清周围的一切。
地上是无数腐肉、人骨、眼珠,粘稠结团的毛发,混在深至脚踝的,粘稠如同泥浆的血河中。
这就是圣城的地下,是那圣洁的纯白都市的根基。
在这里,圣母的触角都不愿触及半分,甚至都没有那甜香的气味作掩饰,近乎残酷地曝露着最脏污的真相。
这座城,这座城里的人,以荒野的血肉为食。
“魏柯。”尹沐恩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有点不对劲。”
“是,通道在收缩。”魏柯把人抱紧了些,让尹沐恩的耳朵贴在自己胸膛,“就快到了。”
从几分钟前他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随着他们越进越深,通道越来越狭窄,本来曾经下水道的水泥墙壁和地面逐渐被褶皱和脉络取代,渗着粘稠的液体。甚至在刚刚随着某次地面战斗的震动,墙面出现了轻微的蠕动和收缩。
这样的变化正是他们在接近圣城核心的预兆。
当年魏柯潜入圣城经历过这些,实话说,给年纪尚轻的他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因此他最终落荒而逃,险些死在门口守卫巡逻虫的足下。
但他这次不能慌,也不能逃。
他把尹沐恩抱在怀里,说是不想让他脏了脚什么的都是借口,他只是想更靠近那颗心跳一些,好获取更多的勇气。
终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尽头出现了如针尖般的亮光。
魏柯的脚步加快了些。
但尽头的光线像是无法到达通道这侧,让那圆形的光亮如同悬浮在真空黑暗中的一个幻象。
他们终于近到能看清那出口的形状。
一个规整的,能容纳一人爬入的圆,覆盖着琥珀般的胶质膜,让另一侧的景象只剩一片模糊的光亮。
就在这时,通道忽然剧烈地震动收缩,就连脚下的地面都如同海浪般翻动起来,让地面上的血肉和残骸一同起伏。
仿佛在吞咽。
尹沐恩也在同一时刻捂住了头,难以自控地在魏柯怀里蜷缩起上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