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边静立着两名约莫比她大三四岁的女子,看发髻和衣着,应该是品级较高的宫女。
见沐笙醒了,其中一人上前慰问道:“姑娘感觉如何了?”
听着些许耳熟的声音,沐笙扯紧被子裹住自己坐起身,嗓音发颤,“你们是何人?我又是在哪?”
那女子笑道:“奴婢夏荷,她名唤青霜,皆为长阳宫婢女。姑娘的后背刚上过药,不宜乱动。”
“长阳宫……”
沐笙不自觉跟着重复这三个字。
不多时,外间脚步声响起,珠帘撩开,夏荷与青霜同时向来人福身行礼,“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华舒目色深深凝视着床榻上抱住被衾将自身牢牢卷裹,只露出一张小脸和如绸乌发的少女。
肤如凝脂,眉若远岫,唇比夏樱,未施粉黛而容色姝艳。
当然,最吸引人的当属那双眼眸,眸光盈盈似潋滟秋水,卷翘的睫羽轻颤如蝶翼,清纯无辜又魅惑勾人。
华舒满意轻拍着手掌,感慨,“果真是个妙人儿,这般绝艳姝色,想必男子见者无不心动。”
沐笙闻言面露惊骇,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上边的人皮面具不知何时已被卸下。
华舒在床榻边坐下,牵起少女的手细细端详,因近几个月每日浣洗衣物,原本娇嫩的肌肤生起了薄茧,还留有几道淡疤。
她轻摇了摇头,啧叹,“这双手需要好好保养,在一个月内恢复如初。”
沐笙强迫自己镇定,抽回手轻声问道:“是太后娘娘救了奴婢吗?”
“是。”华舒欣然回答,不等沐笙再问,就主动解答她的疑惑,“吾救你,有条件。”
“只要你忠心耿耿为吾做事,你与孟清玥的性命,吾都可以保全,且看你是否愿意。”
沐笙难以置信盯着眼前雍容大气的妇人,不明白自己能为她做什么。
华舒唇角适时绽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缓缓道:“你这张脸,陛下会喜欢的。”
意思很明显。
沐笙听懂只觉苦涩充斥心头,“所以,太后娘娘,是要奴婢用这张脸去获得陛下青睐?”
华舒对她的顿悟欣慰点头,谆谆而谈,“晟国的皇帝,历来是天底下地位最尊贵之人,而今上,又是晟国开国至今,最圣明神武的皇帝。”
“陛下自出生就养在吾膝下被立为皇太子,十七岁年少即位,文韬武略御极宇内,容颜冠世犹白璧无瑕。你若能伺候陛下,是天大的福分。”
“你不会不愿吧?”
沐笙垂眸低语道:“奴婢只怕不配拥有那福分。”
华舒轻蔑一笑,“吾也知你没有攀龙附凤的心思,否则也不会将自身最大的优势给藏起来。”
“然而,即使你甘心在浣幽庭洗一辈子衣物,也难保不会有人要害你。今日之事不就是印证,若非吾相救,你与孟清玥已命丧黄泉。”
沐笙眸色动容,“太后娘娘,清玥她,还好吗?”
“看来你真的很在意她的性命。”华舒挑了挑眉,“人嘛,是从郦窈那要回来了,是死是活还需看你的意思。”
清玥比她伤得还重,再不医治恐怕就来不及。
沐笙闭了闭眼,“一切凭太后娘娘吩咐。只是,奴婢想去看看她。”
她一时之间无心去问华太后因何注意到她,又因何知晓她面具下的真容且断定陛下一定会喜欢她这张脸……现在一切的一切,兴许都不如先活下去重要。
“这便对了,识时务,方为明智。”
华舒笑着起身,离去前吩咐夏荷与青霜去拿衣裙给她。
沐笙不习惯别人伺候,请求二人出去后,自己拿起衣物一件一件慢慢穿上。
不知是上了药的缘故,还是因心中滞钝,沐笙没有知觉般,再感受不到后背的疼痛。
她麻木走到门口,候在门外的夏荷浅笑道:“姑娘,请随奴婢来。”
日落黄昏,夕阳余晖晕染皇宫琉璃瓦,光影交错间,沐笙在引领下走过宫铃摇曳的廊庑拐角。
长满鲜艳月季的花圃旁,微低着头与华太后交谈的青袍年轻公子长相温润儒雅,在抬眼看见她的那一瞬,淡定的神情显著变化。
沐笙从那眼神中捕捉到,不是寻常男子见到美人表现出的那种惊艳,而是,始料未及的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