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一声，专属电梯直达地库。

方若绮魂不守舍地从里面走了出来，电梯厅的玻璃感应门打开。她对着一排排整齐停放的车辆，怎么也记不得把车停在哪个位置了。

“若绮？”一道男声传来。

方若绮回眸，看到来人，略诧异：“王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瑞恩小跑两步上前，和她并肩，表情愉悦地说：“过来听一下终混。”

方若绮想起他有部电影刚杀青，便道：“预祝票房大卖。”

王瑞恩笑笑：“借你吉言。”又问：“你怎么在这里？”

方若绮找了个借口：“替立翔来公司拿样东西。”

王瑞恩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逝的扭捏神态，“哦”了一声。暗忖：怕不是来找黎华的。随即想到，黎华正和外公在邻省拍戏呢。便没再继续问下去。

方若绮下意识地跟他走出电梯厅，蓦地，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王瑞恩往前走了几步，回头见她站着不动，奇怪道：“怎么了？”

方若绮道：“你先走吧，我有东西落在上面了。”

王瑞恩点头：“那我先走了，再见。”

方若绮道：“再见。”

王瑞恩的背影渐行渐远。

方若绮抬起右手，疲惫又沮丧地遮住了眼睛。她才记起，她今天根本没有开车。因为早就想好要在黎华的录音棚美美喝上一杯，顺带欣赏欣赏无敌江景，所以是苏苏开她来的，说好了回去再提前联系。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果不其然，半小时前苏苏就发消息问她，好了没，是不是可以出发了。

方若绮握着手机发呆，苏苏过来要半小时，这半小时她去哪里待着？黎华的录音棚她是不会再上去了，对此刻的她而言，那里简直就如洪水猛兽，避之不及，锥心刺骨。一楼大堂？白白给营销号送KPI？旁边星巴克？更不可能了。

一时半会儿的，她竟然想不到能去哪里。思来想去，也只能傻愣愣地站在这里等苏苏了。

方若绮直直望着EAMI装修得敞亮气派的地下车库，试图笑一笑缓解情绪，眼眶却蓦地发胀发热。

一辆黑色的BB版库利南在她面前停下，王瑞恩降下车窗，“上来，我送你。”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

王瑞恩手握方向盘，率先打破沉默：“怎么了，你脸色看起来好差。”

方若绮道：“可能最近太累了。”

王瑞恩不再说话。

方若绮右手捏着安全带，偏头看向窗外闪烁的夜景。过了会儿，突然问：“王大哥，如果你遇到一个很强的对手，做了很多心理建设，自我修复。可是某一瞬间，突然发现，不管怎么努力都比不上对方，你会怎么做？”

王瑞恩下意识侧目，方若绮的脸在跃动的光影中，看上去异常落寞。

他心里倏然一紧，思索片刻，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确实一直被这个问题困扰。我曾经一直把外公视为竞争对手，特别是在知道他那样对待我的父母之后……我拼了命地学电影，拍电影，一次次放下身段拉赞助，找投资……在酒桌上喝得烂醉如泥，舔着脸求那些平时根本看不上的人，求他们给我的电影投资，求他们多匀几场黄金档给我，丑态百出……”

说到这里，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结果你也看到了。那两年，金像奖的最佳导演还是黎湘离。”

“那后来，是因为你接受了他是你外公这个事实，你的心态才转变的吗？”

“不是，”王瑞恩道：“在那之前。有一天我突然意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不应该一直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那样只会逼死自己。我应该和自己比，今天比昨天进步一点，便是胜利。就算没有，只要这个校准的念头一直在脑子里，就没有输。”

方若绮心念一动，王瑞恩的这些想法，竟然和她的不谋而合。

“‘不积硅步无以至千里'。所以后来你凭借《爱在》拿下了最佳导演。”

王瑞恩笑笑：“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方若绮被他诚恳的语气和毫不谦逊的话震惊到了，不禁转头去看他。

王瑞恩俊朗的脸上挂着从容笃定的笑：“我的目标是欧洲三大电影节，甚至是奥斯卡。”

见方若绮不出声，他继续说：“是不是觉得我很狂妄？很不自量力？但我有信心，终有一天我可以。因为我热爱这个行业，我会用我一生的时间去拍电影，去践行我的梦想。”

方若绮从他的话里，感受到了无比坚定的信仰和热爱，心头蓦地一热，鼻梁骨发酸。

“所以，”王瑞恩睨她一眼，话里有话地说：“比起我的热爱，我的信念，我的梦想，竞争对手又算得了什么？”

方若绮被这样的气魄震撼住了。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王瑞恩和黎华本质上是一样的人，对自己热爱的事物，都是这样野心勃勃，全力以赴。和他们一比，沉溺在自怨自艾情绪里的自己，简直无药可救。

可越是叫自己不要去想，就越是会去想。

方若绮的脑海里，又回闪过舞蹈教室中，那两人的拥吻和笑容。

黎华没有骗她，却比骗了她更令她难受。

她一直以为在这段感情里，他们是对等的，即使有着12岁的年龄差。她自信可以和他并肩，可是今天看到的一切，打破了她自以为是的幻想，摧毁了她的骄傲和自信。

——“交往没多久就分手了。”

——“性格不合适，我们都太要强了。”

黎华的轻描淡写，让她误以为他和叶婷婷的感情，就像当下许多成年人的快餐式爱情一样，淡而无味。

现在她窥见了，黎华浓烈的眼神骗不了人。他被她吸引，不，甚至可以说是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