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带我出国玩，也经常国内旅游，周边乡下什么都会去。我爸妈说，能力范围内见天地、见众生。”

走出农贸市场，阳光朗照，路上的雪化得差不多了，路边一辆电瓶车后座，堆了个迷你雪人，软趴趴的，一截短小的树枝歪歪斜斜地插着。

马路拐角处有一家婚纱店。简约干净的米白色门面，在一片乱哄哄的老城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橱窗模特身上，展示着店里几款主打婚纱。阳光照在店外台阶的积雪上，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线，很梦幻。

方若绮想起他们在拍《爱在花开的季节》时，有一场戏，是安妮和林维杨在香榭丽舍大街漫步，安妮被橱窗里的一件婚纱吸引，驻足停留，林维杨便拉着她进去试穿。安妮穿上婚纱，蓦然一个转身，林维杨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惊艳。

电影中的那家婚纱店本身就在巴黎很有名，已有百年历史。那也是方若绮戏里戏外第一次穿婚纱，和化妆师两人对着即将试穿的高定欣赏许久，小心翼翼，兴奋不已，直到路过的黎华轻笑出声。

黎华见方若绮脚步略顿，也跟着放慢步子，看向橱窗。

“以后咱俩结婚，婚纱我想要大拖尾的。”

“行！就大拖尾，你说了算！”

“可是，那种拖尾的婚纱应该很贵吧。”

“你喜欢就租一件呗，一生一次的事儿！”

方若绮回头，一对情侣站在橱窗前。

女孩穿一件天蓝色的短款羽绒服，帽子和下摆缀着一圈粗硬的蕾丝花边。戴一顶米白色的针织帽，系同色针织围巾。男孩穿了件藏青色长款羽绒服，背后印有“XX集团”字样。看样子是在附近厂区务工的年轻人。

阳光照拂在两张干净，略带稚气的脸上。

察觉到方若绮的视线，女孩往他们这边看过来，眼底掠过几分惊艳和羡慕，随即又羞涩地冲她笑了笑。

方若绮同样报以微笑，蓦地一想，自己遮那么严，对方可能根本看不出她在笑。

“要进去看看吗？”黎华问她。

方若绮笑着摇了摇头，一把挽住他的胳膊，说：“走吧。”

再往前有卖糖炒栗子的，这么冷的天气，窄小的店门口竟然有四五个人在排队，等栗子出炉。

黎华说：“我也去买点。下午再带几袋去剧组。”

方若绮望着他排队的背影，他转身的那一刻，好像《长烟落日》里的某个场景。

那天夜里，京城下了好大一场雪。次日，雪止天晴。黎华饰演的皇帝允韶和她饰演的皇后楚袖私下出宫游玩。

熙熙攘攘的早市，楚袖瞧着前面一个卖糖画的摊位移不开眼，允韶便兴致勃勃地去买。

那是景和三年的冬天，年关将至，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彼时的楚袖，刚与年轻的帝王一起清君侧，平内乱。还未曾率军奔赴边关杀敌，身负重伤，落下无法生育的病根。

那一年的隆冬腊月，漫天大雪纷扬而下，大昭万里河山尽覆琼白。朝野上下，人人都道是瑞雪兆丰年。

年轻的帝后尚且不知，二人的悲欢，早已随大昭的国运一起，跌宕沉浮，休戚与共。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期许，终将在世事洪流之中，被碾压得粉碎。

允韶转身，右手举着一幅花木兰造型的糖画，左手负于身后，缓步朝楚袖走来。

万里晴空，阳光灿烂。日光照在他银灰色的大氅上，周身似有宝光流转，衬得那双笑意盈盈的琥珀色眼睛，清贵不可方物。

栗子炒好了，香飘四里。

黎华买完回来，递给方若绮一袋：“趁热先尝尝？”

天际蔚蓝，阳光耀眼。方若绮对上他笑盈盈的眉眼，眼底发热。

如果这个人，不是天王巨星，如果剥去所有光环，如果他一无所有，她还会爱他吗？

会的，她想，因为他是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