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四下寂静。
洛宁跪坐在地上,浑身湿透,湖蓝色的衣料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单薄的轮廓。秋风掠过,因说谎而紧张僵直的身体才打了个寒颤。
眼前,那柄滴血的剑还没撤走。
陛下垂眸看着他,冷然的目光审视他的话是真是假。
“洛侍郎?”他回忆起这么个人。
傅云骁身边的副将提醒道:“将军,半月前军中接到一封洛侍郎的信件说他的儿子在京中调戏尚书家的千金,为赎罪特意将儿子送到军中,让将军尽管操练,算算日子昨天就该到了。 ”
傅云骁嗤笑出声,少年傲气的眸满是不屑。
“被个死人吓得倒地的废物还敢做调戏这种蠢事,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你抱得动人吗?风再大点恐怕就能吹跑了,不被人调戏就不错了。”
洛宁有些尴尬。
吏部侍郎也是个实诚人,什么都往外说。
他急切抬眸看向陛下,这位清贵之人才是真正能决定他生死的人。
“我已知错,这次特意来赎罪,请陛下开恩。”
洛宁心跳如擂鼓,他对洛侍郎一点都不了解,甚至对这个王朝也毫无概念,他只能靠着以前cos的古典角色的样子去猜去模仿。
露馅的可能性很大,但此刻别无选择。不说出个身份,那柄剑下一刻就会刺穿他的脖子。
陛下的视线停在洛宁腰间,突然俯身倾压过来,连带着洛宁周边的气息都冷上几分。
洛宁寒毛直竖,想逃跑。
他知道此人是这个世界权利的最高主宰者,若躲了去,必死无疑。
不能躲,洛宁下意识紧闭眼睛。
腰间堆积的白色纱裳被挑开,冰凉如玉的温度激得腰间抖了下。
陛下恍惚间以为自己掌下的是只炸毛的狐。
手指慢慢勾起一根白色丝绳,用力一扯。
碎金玉链缠着的玉佩落入宽大的掌心,俯身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玉佩上赫然一个“洛”字。
“就是这个。”副将突然喊道,“洛侍郎信中提及的信物。”
傅云骁瞥了眼莫名激动的副将。
洛宁茫然,碎金玉链子他认识,是他cos的配饰,但玉佩什么时候在他身上的?
“既有信物,起来吧。”陛下将玉佩分出来递给傅云骁。
陛下都让起了,傅云骁懒得看玉佩,目光只落在这个到他手里的新兵上,“你叫什么名字?”
“洛宁。”
洛宁边说边站起来,但跪了太久,双腿僵直麻木,甫一起来,双腿直接软倒。
数道目光看过来。
洛宁觉得丢脸,白皙莹润的脸漫上对自己腿的薄怒绯色
“废物。”傅云看小废物涨红了脸,他长臂一伸,要去拎人。
明明是这人拿剑要杀他,害他跌倒。
他才不是废物。
洛宁像躲脏东西一样避开罪魁祸首的手,硬咬着唇撑起来。
傅云骁指尖只堪堪碰到了洛宁的颈。
一瞬间的触感柔软得过分。
指尖沾上了甜甜的香气,傅云骁滞了片刻。
少年向来倨傲的脸逐渐发臭。
没躲陛下却躲了他。
还是个攀附权势的废物!
洛宁腿麻得不敢动,站在一边,他的头刚过傅云骁肩膀,身躯纤弱,也恰到好处,肌体匀称,但和傅云骁血气方刚又身着黑亮甲胄的躯体一对比就显得过分单薄。
似石旁长了根蒲草。
“军中不养废物。你既然来了,就别指望有人伺候,老实把这幅摇尾乞怜的样子收起来,不许再穿这不伦不类的衣裳,军中唯本将军和军法,违者必受五十藤鞭,保管抽得你皮开肉绽。”
傅云骁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洛宁想到血肉模糊的背,脸色白了点。
“元静。”陛下语气不重,但不怒自威,含着长年处于高位的冷然。
“天色不早,丰州之战还需再议。”
提及丰州,少年不满顿消,英气的眸闪过霸气与狠色。
“臣有一计定活捉奉安王亲信,请陛下随臣进帐详看舆图。”
洛宁见一群人进了中军大帐,才真正放松下来。
命虽暂时保住,但留在军营恐怕不用等到身份被揭穿就会死。
洛宁环顾四周。
军营不算大,士兵并不少,井然有序,三支卫队交替巡逻,四周有高台,台上也有弓箭守卫,极其森严。
雀鸟都难飞。
此时,一名士兵唤洛宁。
洛宁跟着士兵走进了一顶营帐,营帐内放置着五张行军塌。
士兵丢给他一套衣裳,灰色的衣裳叠得方方正正。洛宁接过来,请士兵出帐。
衣裳形制简单,交领褐衣,但料子摸起来不粗糙,反而柔滑,看来这将军是个富贵将军。
洛宁将衣服放在鼻尖下嗅嗅。
没异味。
才开始换。
帐外的士兵催促一声,洛宁急忙出去。
训练的士兵看见洛宁,动作一滞。
惹来军尉一声怒斥。
士兵手里拿了套甲胄,他看了看洛宁的腰,又看了看甲胄,最后还是把甲胄放在一边。
“你是新来的,将军不会让你上战场的,甲胄太大又太重,先不穿。”
洛宁点头,士兵又提醒,“香粉也不能再抹,将军下过令,铁血男儿当以家国为重,不得做矫揉造作之举。”
洛宁为难,信息素的味道不是香粉,除不掉。
士兵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以为意,本就长相偏严肃的脸更严肃道:“别看将军二十出头的年纪,手段很是老成狠辣,今日受鞭刑的那位是前锋营的校尉,因为作战时延误了半刻钟,被将军当众鞭了五十,校尉尚且不留情,何况你初来既没有军功也没有本领。”
洛宁蹙眉,这里没有阻隔贴,怎么遮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