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数十年荣华光景间可曾想起沧州苦寒之地,葬身于雪夜的傅家军,他们死得好痛苦。”
奉安王闻言脸色稍变,泄出一丝惧意来,“他们为国而战,死得其所啊。”
长剑没入肩膀,血迹晕开,奉安王闷哼一声。
“死得其所?可我觉得他们不该死,该痛苦死去的另有其人。”
奉安王目眦欲裂,怨毒的目光看向傅云骁,“我们不过提供了一个怀疑的种子,若非你父亲功高震主,父皇怎么会听我们的话,是父皇早有疑他之心才会信了我们的话。当今陛下是最像父皇的那一个,甚至比父皇更狠,你猜你如今军功赫然,你能活到……啊啊。”
傅云骁拧着长剑旋搅。
奉安王痛得大叫,轰然晕厥。
“带下去,即日押入盛京。”
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洛宁实在没办法适应这样的环境,身体发寒不止,有些反胃。
傅云骁银甲上还沾着血,不知是旁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看见人群之中的洛宁,目光在洛宁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罗全,微微颔首 。
罗全便带着洛宁跟了上去。
王府里正在进行最后的清剿。士兵们一间一间屋子搜查,将藏匿的王府之人抓出来集中看管,一时之间,动乱无比。
凄厉的哭喊声在耳边响起,洛宁心神不宁,手腕忽被扣住,洛宁看向傅云骁。
神思恍惚间,一道刃芒闪过。
持刀者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刀锋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他的目标本是傅云骁,可洛宁恰好站在两人之间。
看清是剑刃,洛宁瞳孔一缩,身体忽被大力扯过。
刀锋擦着傅云骁的脖颈掠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然而那人的第二刀已经跟上,稳稳地架在了傅云骁的脖子上。
“都别动!”
洛宁被傅云骁护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
宽厚平静。
这个人面对生死关头,连心跳都不会乱一下吗?
洛宁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他手中忽被塞进一个冰凉的物什。
是匕首!
天光翻转,洛宁眼前一花。
自己的手已被带着划过那人的脖子。
“噗呲”一声,大片鲜血飞溅到脸上。
那人瞪大眼睛,手中的刀无力地滑落,整个人往后仰倒,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洛宁眼睫溅到了血珠,白皙的脸庞被鲜血点点染红,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个侍卫躺在地上,喉咙上有一个很深的裂痕,血从伤口里不断涌出来,在地上洇开一片暗红。那人的眼睛还睁着。
脸上的腥味浓烈。
铺天盖地的恶心感扑来,洛宁弯下腰,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傅云骁从身后抱回了他,他的手臂收紧,将洛宁整个人圈进怀里,声音低沉而笃定:“你杀了奉安王的余党,救了本将军的命。这是大功一件,回到盛京,本将军会为你请功。”
不,不是他杀的。
洛宁听不进去后面的话,他从小接受的法制教育,根本无法一下子接受人死在自己手上。
傅云骁感受到他的颤抖,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洛宁,我说过你要的名利权势我也能给的。”
“不,不对,我不要这个。”
他要离开这儿,回家。
洛宁眼眸盈了水光。
傅云骁抱着他,一只手在他后背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罗全默默收起了刀,带着将士们开始清理战场。
奉安王府被临时征用为傅云骁的驻地。
夜深。
洛宁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身上水汽还未完全散,他已经洗了很多遍,依然觉得那腥气还在脸上。
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人脖子鲜血淋漓的画面,他翻来覆去,还是恶心,他咬唇阻止那股恶心感,最后干脆坐起来,靠着床头,盯着窗纸上映出的月光发呆。
门被推开的声音让他恍惚回神。
傅云骁走进来,换下了染血的银甲,穿着一件深色的常服,许是今日杀戮过重,衬得他整个人沉郁而危险。他手里却端着一碗热汤,放在桌上。
“为什么不吃东西?一日未进食也不饿?”
洛宁摇摇头。
傅云骁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灯烛的光映在洛宁苍白的脸上,瞧得见唇上有些齿痕,整个人也蔫蔫的,恹恹的,可即便如此,那双眼睛依然漂亮得不像话。
洛宁偏过头想躲开他的手,却被他捏住下巴,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