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念珠重复问道：“你今天救了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不救我？”

“我没有……”燕雀下意识地反驳，瞬间明白了徐念珠的委屈，诚恳地解释道：“我是要去救你的，只不过才走到一半，你就自己上岸了。”

徐念珠想到才上岸就看见他了，时间线对得上，心中释怀。又听燕雀落寞着补充道：“小娘子是从水里救人的人，哪里需要我救呢？”

这叫什么话？有能力的人活该没人帮么？徐念珠酸涩道：“需不需要是我的事，救不救是你的事。”

燕雀点头保证：“若有下回，我一定跑得再快些。”

徐念珠剜了他一眼：“这种死里逃生的事情，还是不要有下一次了。”

夜色越发深沉。大家一边分着为数不多的食物，一边交换见闻，方圆三五里拼凑起来，尽是惨烈之象。

“前两年刚刚闹完水患，借的种粮去年才还上，今年又来水患。这该死的老天爷，还给不给人活路？”

“也不知道县令去哪儿了，平日里收租比谁都勤快，怎么这会儿不见了？”

“才闹过水患，也不知道把河堤加高点，这么点儿雨又决堤，不是让大家等着送死吗？”

只有陈兴替县令说着好话：“穆县令最是仁善，不会弃大家于不顾的。”

“得了吧，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他们来这儿三两载便调走，怎么会真正为我们着想？”

“说不定治理河道的银子就是被他给贪了！”

“你们都是官官相护，哪还管俺们平头百姓死活？”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言辞开始激烈起来。

久未开口的穆云溪突然道：“阿爷不是那样的人。”

朱大勇气鼓鼓道：“那你说，为什么才修的河堤突然决堤了？”

“那是因为……”穆云溪话说一半，戛然而止，瘪着嘴不说话了。

“你倒是说说看，为啥？”朱大勇鄙视道：“娘娘们们的，看见你就来气，真是老子怂包儿软蛋！”

“你说谁怂包软蛋？”穆云溪约莫十一二岁，身量尚小，起身揪上朱大勇衣领，两眼猩红。

“呦呵，还想动手？”朱大勇不甘示弱，反抓住穆云溪衣领拎起来，呵斥道：“说的就是你！谁不知道你阿爷，从幽州流窜过来贼人，他抓住了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客客气气把人送回去；回郭镇闹匪患，他不镇压反而跑去谈条件，软趴趴的……”

穆云溪一拳招呼上来。

朱大勇擦掉鼻血，将穆云溪抱摔到地上：“你一个毛没长齐的生瓜蛋蛋，敢跟爷叫板，来啊，咱比划比划。”

穆云溪一骨碌爬起来，铆足了全身力气撞过去，两人同时重重摔倒地上。穆云溪呼呼喘着粗气，目露寒光，吐出的却是哭腔：“不准你们说我阿爷！”

“好你个小兔崽子！”朱大勇爬起来，拉开架势想反击，被燕雀拉住：“多大人了，跟个孩子较劲儿！”

陈兴也挡在中间：“吃饱了？有力气撒泼了？”他做久了不良人，自带生人勿近的杀伐气场，一记眼刀下去，两人都偃旗息鼓。

孙五郎低声解释道：“可能雨太大了。”

“大你娘个腿儿，这么大的雨，年年都有十几场，怎么之前没事？”朱大勇忿忿骂道，看了那人一眼，问道：“听你这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我家在东都城郊。”孙五郎解释道：“东都接连下了几天雨，洛河暴涨，我们应召筑堤，可惜还是没堵住……”

居然还有人跟自己一样从东都附近漂回来？说不定哥哥曾跟他一同筑堤防水，既然他活下来了，以哥哥的水性，是不是也没问题？徐念珠赶紧问：“你筑堤时，有没有遇见过一位徐郎君，名叫徐行之？”

孙五郎茫然地摇摇头，只说洛水突然就决堤了，掀翻了无数停在河水的船只，他运气好抓到一块浮板才侥幸活下来，同行的人早就不知去处。

徐念珠既担心父母兄长，又哀叹民生多艰，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忍不住问穆云溪：“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陈兴亦不解，他是看着穆云溪长大的，深知这孩子虽然调皮捣蛋，但绝对没什么坏心眼，远不至于被不良人追杀，于是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谁在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