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空默念，而后从那扭曲出的缝隙中钻进去。

“嗯？”

谢凌空抬脚靠边，将光投过去，那被他踩了一脚的正是一副白骨，指骨上还带着新鲜的脚印。

嘴巴大张，姿态扭曲，死前似乎十分痛苦。

光线调大，四周望去，一时之间竟然还数不清有多少这样的尸骨。

“事故？”谢凌空转而又道：“有些不像啊……”

他俯下身，也顾不了什么干净脏污，伸出手去查看那尸骨上的装束，胸牌处贴着一张年轻人的照片，上面写着身份是“九川研究所专员夏铭”。

果然是个未经报备的研究所。

又查看了几个，都是研究所的人。

这是研究失误造成毒气，还是被什么人集体灭了口？

继续往里走，实验室里还摆着许多大罐子，里头的液体早已模糊，有些勉强还算干净的，依稀能瞧出里头泡的是类似内脏的东西。

细微的精神力波动如细小石子入水，刹那的波动之后再无声息。

按说谢凌空的精神海早被损坏，他应该是什么都感觉不到才对，可那一刹那不知是有什么牵动了他的心弦，就是那么巧，高大的男人微微侧头，手下的光线偏移些许，一本尘封已久的笔记本就暴露在眼前。

灰尘极厚，已经看不清原本的封面，打开后的每一页都泛着黄，字迹有些模糊，需要仔细辨认一会儿，但大部分字迹都还在。

它似乎已经在这里等待许久了。

谢凌空伸手，翻开第一页。

【晴

原谅我不填写日期，我已经不记得这是什么日子了，地下研究所终日见不得光，也许外面连晴天都不是，可我真的太闷了，我受不了，希望这份笔记不会被发现，上级是不允许我们私下记录的。】

来自研究员的笔记么？

【嘿，今天运气不错，经我处理的小白鼠活蹦乱跳，我是我们组唯一一个成功试验的人！哈哈哈，我果然是个天才！】

【今日的任务是观察内脏变化，虽然是有些恶心，哦好吧，是特别恶心，不过我是专业的！我是不会露出那些不专业的表情的！请相信我，我是要成为帝国最伟大的科学家的人！】

【嘿，这是动物的内脏，对吧？】

笔记之中多半都是些碎碎念，偶尔多一些主人对自己的夸赞，看起来是个极其跳脱自信的家伙，看前面的字迹多半是每日都在写，可就是从这日开始，笔记断断续续，字迹也变得潦草，笔记的主人好像陷入了什么巨大的恐慌之中。

字迹颤抖，飘忽，本就因岁月流逝而变得浅淡的字迹需要更加仔细辨认，谢凌空微眯着眼，仔细瞧着。

【嘿，对，对的！听说古地球时期猪的内脏和人类高度相似来着，上级总不会骗我这个喽啰对吧？一定是猪，是技术部门将这种死去多年的古老生物复原出来了而已呀。】

【……】

【……】

【……】

【那是人的手臂么？】

接下来被人暴力撕扯去许多页，剩下的多是一些近乎疯癫的自然之语，写的是一个怀有梦想的年轻人被骗进黑诊所干违法人体实验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有些疯了。

他已经疯了。

后面还有些东西，谢凌空也没时间仔细去看，合上封面之后随手擦拭一把，上面一笔一划仔细写就的名字就明明白白露了出来。

“夏铭。”

“嗨，谢少爷！”

一道充满活力的男声在漆黑的室内响起，空旷的室内荡开回音，略有些失真，却平添一抹诡异。

翠绿的双眸泛着幽光，野兽般在暗夜中亮起。

与此同时带着笑意的少年音还在说话：

“您真是让我们好找哦，真的是很累呢。”

谢凌空毫不客气道：“怎么没累死你！”

机械触手瞬间冲出，清脆的碰撞声震得人耳朵生疼，借着利器碰撞时炸开的火花，那少年人的模样也映入谢凌空的眼底。

瞧着不过十五六的年纪，脸上还带着些婴儿肥，一双圆润的眼里却是野狼一般的眼睛，头顶顶着两只狼耳，粗壮的尾巴兴奋的一扫一扫。

最令谢凌空讶异的，是那与他的机械触手碰撞的东西。

那根本不是什么武器，而是那少年手上生出的指甲！

“哎呀呀，被发现了。”少年重新隐入黑暗之中，声音却好似从四面八方传来：“我可真是不喜欢……见光呐！”

尾音时声音发厉，谢凌空眼神一冷，触手瞬间向身后挥舞，堪堪挡住一击，整个被力道大得向后滑动数米。

中间听得不少碎裂的声音，也不晓得是哪个可怜人的尸骨。

谢凌空抬眸，索性将光脑的亮度调到最大，一方小小天地瞬间亮如白昼。

反正如今也碰上了一个，这人若不是个痴傻的，定然早就向同伴报告位置了，如此谢凌空还小心翼翼个什么劲。

谢凌空抬手用随身的发带将半长的头发扎好，还剩下些许碎发被他不甚在意的抚开，他朝对方伸出手，脸上扬起堪称柔和的笑。

“来。”

触手霎时飞舞！

…

“大人，多桑进去已经有些时候了。”黑衣男人道。

另一道少女音抢先张口：“你怕个什么劲，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多桑的能耐你还不知道？若不是上面一早就下了命令，那位谢家的小少爷如今都该被多桑切成八块了！”

这十三人的内部也不是一心，同样分了好几波势力。

男人半点眼神都不分给她，只等着中间那黑裙女子的反应。

“嗯，是有半个小时了。”女人低垂着眼，懒懒扫了眼手腕上的小屏幕，似是十分讶异道：“呀，多桑好像折在里头了。”

众人反应各异，少女立刻什么都顾不得的扑上前来，捏着女人的手腕尖叫：“你撒谎！这不可能！你撒谎！”

“希尔薇雅诺，你有些失礼了。”

女人声音依旧妩媚，却带了冷意。

涂着大红指甲的手捏在那吹弹可破的脸颊上，不费吹灰之力就出了血痕。

女人低声笑道：“你想去陪他？”

少女哆嗦着摇头。

“那就老实待着。”

女人起身看向身后其他人，朗声问：“有人想去为多桑报仇么？”

自是无人应声。

“那我们这次的任务就失败了，打道回府吧。”女人半眯着眼望向天空，轻声道：“不过离开的可能有些困难。”

苍穹之上，一队星舰正以可怕的速度向这里冲来，而为首的星舰外表看似普通，却有一种别样的狠戾。

像是一只，血红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