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散去，谢凌空甩甩手，漫不经心的抬眸扫了眼那身形扭曲的尸体，不耐烦的“啧”了声。

“比我还装，还以为有多厉害。”

一眼数不清的机械触手将他簇拥在身后，银芒在光线照射下格外闪耀，漂浮的灰尘也好似烟火，脸上不知何时飞溅的鲜血平添一抹艳色。

储驯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高大俊秀的年轻人身着帝国军部红色制服，深蓝色的发丝一丝不苟的扎紧成马尾状，肌肉线条流畅匀称，双手抱臂靠在门口，静静瞧着谢凌空。

身后其他帝国军人攒动，光线忽明忽暗来回照射。

谢凌空抬眸时还有些晃神，以为见到了那个星网上不可一世的指挥官。

“逃狱。”

“哪敢啊。”储驯歪头展示领口处的徽章，指尖轻轻点了点，低笑道：“亲王殿下的亲兵。”

他偏头，本就修长的脖颈更是像白玉似的。

谢凌空也笑了：“援兵？”

储驯反问：“你需要我救么？”

重点不是需不需要，而是“我”。

谢凌空，需要，储驯来救么？

“你看到了。”机械触手卷起那软趴趴的尸体，摆弄战利品似得晃了晃，“显然用不着。”

适才还万分嚣张的卷发少年如今再也嚣张不起来了，狼尾巴被人扯断丢在一边，身上大大小小里里外外数不清的伤口，浑身的骨骼更是都扭曲了，找不到一块完整的骨头。

储存没什么情绪的扫了眼，道：“看来用不上。”

谢凌空没那么多闲聊的心，他上前一步，伸出手用指尖摸索着那代表西拉厄斯亲卫的紫色月牙标识，问道：“殿下捞你可不容易，你跟他说了什么？”

“你不该问我说了什么。”储驯也不躲，只是又偏了下头避开谢凌空指骨的触碰，意有所指道：“大人应该问，小殿下说了什么。”

“你现在也会乖乖叫大人了？”

“啊，这个么，毕竟身份有别。”

谢凌空挑了半边眉毛，“你也会知道身份有别？”

一朝跌落神坛，谢凌空骨子里还是觉得贵族身份更高贵些，如今他算是和谢家分道扬镳了，除了给谢家找麻烦，别的时候从不以谢家人的身份自居。

既然都不是谢家人了，那自然也就算不上贵族人了，今时今日的谢凌空是真没觉得自己高贵到哪里去了。

昔日军校的那些年，谢凌空才真是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偏那时储驯对他不屑一顾，别说好言好语，就连正眼也没多少，谢凌空心高气傲，本就因为被人压了一头而心气不顺，偏那人还鼻孔朝天看人，谢凌空又不是个好脾气的，那自然是要针锋相对。

“你若是早些年乖顺些，我也不至于如此看不惯。”谢凌空道。

储驯轻笑着，眉眼一弯，那红色的眼眸就跟个宝石似的亮堂，“那还真是遗憾。”

谢凌空又“啧”了声。

“大人！大人——”

还没见到人，刘心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便远远响起，而后越来越近，一路从远处跑过来，最后来到谢凌空面前，甚至还将储驯给挤开了。

“大人呜呜呜哇哇——大人你还活着……啊啊啊你还活着可真好啊，你知不道我——”

“停。”谢凌空面无表情，冷漠道：“说人话。”

刘心收放自如，瞬间恢复正常人形态。

其实他不一定有多伤心，但他的利益与谢凌空牢牢绑定，身为谢凌空的心腹他前途好着呢，再加上这么多年过去多少有些真的情分在，自然不希望谢凌空真的出事。

只是谢凌空的性子让刘心摸了个半透不透，明白这人就是个被哄出来的少爷，别管有几分真心，这位不在乎，只要演出个十成十他就高兴。

如今谢凌空嘴上没好，可那唇角分明是略弯着的。

刘心自觉深谙谢凌空身边的职场生存之道，颇为得意的瞧了眼储驯，意思是：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谢凌空身边的第一狗腿子一定是他刘心！

储驯眼睫微垂，唇角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移开目光不去看他们。

谢凌空扫了他一眼后收回目光，开始询问刘心正事。

刘心道：“小殿下动作极快，出了军校附近后就向亲王殿下传了消息，只是亲王远在边境，无法快速返回，便从附近调了数对亲卫回来。”

“只是不知……”刘心看了看储驯，见谢凌空没有反应就继续道：“只是不知亲王殿下为何下令把他带出来，想来是小殿下还说了什么。”

亏得Z129是他们的地盘，不然还不好捞人呢。

那被谈论的人懒懒靠着那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灰尘的墙上，看那模样是半点也不嫌脏，还有闲情逸致抬手用手指勾弄自己的发尾玩耍，好不悠闲。

感觉到视线之后略抬了了眼睛，那只红眸一扫一扫，仿佛他多无辜似得。

谢凌空收回视线，继续问道：“追我的不止一个，其他的你们可处置了？”

“抓了两个，但他们立刻便自杀了，其他人都成功跑掉，不仅如此，他们还从高空丢下了七具尸体，瞧着装束都是第一军团的人。”

刘心也纳闷：“按说伊恩萨德也是个老谋深算的，怎么会这样草率的动手？”

“因为他等不及了呗。”

刘心更纳闷了：“为什么等不及？”

谢凌空张口道：“我暗示他，我找到了他通敌的证据，会让他晚节不保。”

“通敌！！”刘心大惊失色，意识到自己动静过大之后立刻小声，又神色怪异地瞧了眼不远处那伊恩萨德曾经的心腹。

在储驯面前这么说，真的好么？

不过谢凌空身为老大都没说什么，那就更轮不到他这个小喽啰张口了，免得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刘心定了定心，还是忍不住张口问道：“真的？”

“诓他的。”谢凌空扫他一眼，“我的心腹都在Z129，你可看见除了你之外，还有谁出去了？”

刘心嘿嘿笑了笑。

这里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留了一队人在这里探查死者身份，其余人全部撤走。

临上星舰前，谢凌空顿住脚步，回身叫住被安排上了另一架星舰的储驯，在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中淡定道：“他与我一起。”

风暴中心的本人却没有任何额外的表示，他就像是每一个遵守上级命令的士兵，听话的转身上了谢凌空的星舰。

安静，乖巧，不留余力的执行任务。

怎么看这都是个好下属。

可一旦这个好下属前面冠上了储驯的名字，那么一切就都开始变得怪异起来，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荒诞感。

上学那会他们同为指挥系的学生，撞了位置的二人若是不巧落在同一个队伍里，那势必是要针锋相对的，毕竟都是发号施令的人，谁也不乐意平白矮人一头。

储驯安静坐在空位子上，安全带仔细扣好，衣领也一丝不苟的拉到了最高，那头发束得整齐，竟是连一根碎发也没有，不知道是从谁那里拿来的发胶，想是用的不少。

储驯这人从农业星爬上来，初入帝国第一军校时格格不入，是个明晃晃的外来者，身上透着股明显的，不属于这里的气息。

可就是短短几个月，他就像是变了个人，不止是各方面素养上升，还多了一身贵族般的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