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偶尔还是会有些露怯,不过已经足够糊弄人了。
那样的日子过了一年半载,储驯就像是个土生土长的帝国贵族,一举一动都从容优雅,就连谢凌空这双眼睛都挑不出错处。
那阵子正是他们二人最针锋相对的时候。
彼时谢凌空只觉得储驯攀上伊恩萨德那是摇身一变成凤凰,是一朝得道而升天的鸡犬,一眼瞧过去浑身都散发着令人讨厌的气息。
而今天……
“你知道是伊恩萨德要我的命么?”
能上谢凌空的星舰的人都是他的心腹,彼此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是听不见。
问题的指向很明显,可那该张嘴回答的人却是装聋作哑不说话,只闭着嘴,闭目养神靠着椅背休息,好不舒坦。
鞋跟敲击在地上发出不大的声响,那略带陌生的冷冽幽香骤然靠近,储驯眼皮颤了颤但到底没动。
谢凌空站在他的椅子背后,略探着身子,声音在储驯头顶响起:“我在跟你说话。”
“啊,是吗。”储驯这才睁开眼睛,含笑追问:“说什么呢,我没听见。”
“是伊恩萨德要杀我。”
谢凌空弯腰,贴近储驯的脸,肯定道:“你知道。”
储驯露出讶异的表情,“我可是一直在牢房里待着呢。”
储驯虽然被西拉厄斯下令特赦,得以从东区搬出住到谢凌空隔壁,但也是不被允许走出房间的,只是换了个环境更好的地方坐牢而已。
“我又怎么知道外面的事呢?”储驯无辜极了。
“Z129上还有一个军部的监管AI呢。”谢凌空脸上挂着笑,银灰色的眼眸紧盯着储驯的脸庞,不放过他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
也不知这人是真的无辜,还是练就了一副炉火纯青的演技,谢凌空竟然还瞧不出他是真是假。
“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了。”
储驯说话时身体姿态极为放松,放任自己陷入柔软的靠背里,就那么从低处抬眼瞧着谢凌空,由下看上,姿态是真低,模样是真可怜。
谢凌空的表情逐渐古怪了起来。
这厮也不知道学了些什么鬼手段,柔柔弱弱的装模作样,从前的傲骨也不知是怎么被碾碎的。
如今这幅模样瞧着令人烦心。
谢凌空闭了闭眼,再次开口:“你这样的罪责,除非皇帝亲自开口,否则谁都不能真的放你出来。你到底还有些什么打算?”
“打算?”储驯歪着头笑:“我这样的人能有什么打算?”
“谢星长,谢大人,我是个阶下囚啊。”
储驯眯着眼睛笑:“阶下囚不就应该任人宰割么?那自然是你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了。”
“你会任人宰割?”
“会。”
储驯道:“我会啊。”
青年人皮肤冷白如玉,蓝发如深海幽幽,那颗红色的眼眸更似宝石闪耀,虽然有一颗不合时宜的义眼在,却也不能破坏这个人多少的美感。
平心而论,这个人确实是生了一副好样貌。
谢凌空忽然道:“你知道刚才那是什么地方么?”
储驯表情依旧不改:“Q579。”
他知道。
“你的家乡?”
“是。”
“你知道?”
“当然。”
谢凌空问:“为什么?”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我也不会知道多少为什么。”储驯移开目光。
留给谢凌空的只有半张侧脸,他盯着那耳垂问:“打哑谜很好玩么?”
储驯毫不动容:“也许吧。”
一头半点不怕开水烫的死猪。
谢凌空彻底没了脾气,盯着他看了会后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就这么安静下去。
返回Z129的路上倒是太平顺遂,就连一丁点颠簸都没有,一路风平浪静。
一落地,立刻就有一大群白大褂簇拥着谢凌空离开,那架势大的一点都不避人。
储驯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忽然偏头问身旁的刘心:“他怎么了?”
刘心奉命盯着这个人回房,储驯威名在外,刘心自是惜命,早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听到对方这么问,犹豫了下还是道:
“拜谁所赐呢?真难猜啊。”
“噢,他的精神海还没好。”储驯恍然大悟,脸上忽然露了极浅的笑,“那就好。”
如果没看错的话,他是在笑?
刘心忽然庆幸谢凌空跟着那群白大褂离开,不然的话,让他见到害他精神海被毁的罪魁祸首听到他还没痊愈的话还笑了出来,只怕是要打上一架。
那日储驯在虫群里如杀神降临般的场景刘心铭记于心,他对早年的事情又多少有些听闻,还真不知道Z129上的人若是捆在一起,够不够这位大神热身的。
“走吧。”
储驯再次开口,对上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时,刘心才恍然发现自己走神了。
“不是要送我回牢房吗。”储驯盯着他,眼眸平静,“走吧。”
另一头,谢凌空再次被一群白大褂围着,仔细检查身体各处,尤其是那岌岌可危的精神海。
作为一个颇有“病德”的病人,谢凌空乖巧道:“打架的时候触手与脊骨连接处渗血了。”
一群白大褂发出了水开的声音。
“技术部!技术部!快去叫技术部!”
“镇静剂!助手哪里去了?快拿镇静剂来!”
“谁踩我的脚了?”
“别管你的脚了,我的镊子呢?谁拿了我的镊子?这里需要清除机械碎片!”
一时间,屋子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