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空又坐了会便抓起衣物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时，喉咙忽然传出一种异样的干渴，那异样只是一瞬，谢凌空并未放在心上。
热气蒸腾，整个浴室内水雾缭绕，水流动的声响遮掩外界传来的细微的动静，可谢凌空还是动了动耳朵，睁开眼睛。
浴室门大开。
雾气感知到出口后争先恐后地涌出，一时之间模糊了外面的模样，但谢凌空还是准确无误的叫出了那个名字。
“储驯。”
男人身着一身黑色修身冲锋衣，蓝色的发丝扎成马尾在身后晃动着，脖子上早就不见了曾经的项圈，露出一片光洁细腻的脖颈。
储驯的脖颈曾经有这么细腻么？
“嗨，晚上好。”储驯十分得体地打了招呼，还委婉的伸了下手指，“你现在的模样似乎有些不方便。”
“都是男人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
谢凌空身上的水迹尚未擦干，从发丝上流淌下的水珠顺着脸颊落到胸膛，再一路顺着滑下去，最后滴答在地上。
他抬起手，展示着手腕上不曾栽下去的光脑，弯唇道：“我现在一条消息发出去，只会是捉拿逃犯的英雄，谁还会在乎我穿的是什么？”
“别呀。”储驯笑眯眯的，“唇亡齿寒，我被带走了，你又有什么好处？”
“这话说的像是你不会带走我就有好处似的。”
“怎么没有？”储驯眉眼弯弯，简直不要太和气， “你过来，我说给你听。”
谢凌空还真不太想以如今这副姿态靠过去。
赤身裸体，贴近的人又是储驯，未免有些恶心。
于是脚下的步子便往后退了一步。
储驯却是略抬了下眉，露出清风和煦的笑容来，问他：“害羞了？”
谢凌空闭了闭眼，“你忽然变得好恶心。”
他闭着眼睛，自然没看见面前的男人脸上笑容消失的瞬间。
整个屋子的灯光都因不可抗力而瞬间熄灭，瞬间的黑暗让谢凌空的警惕心高度提起，脚步声愈靠愈近，机械触手迅速调动，却只伸出了一丁点便被桎梏住，动弹不得。
脚步声骤然消失，声音却忽然出现在耳畔，谢凌空脑中的弦崩的死紧，背在身后的手中握着早已编辑好消息的光脑，只要轻轻触碰一下就能按下去，指腹离发送键明明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却仿佛有什么东西隔着，无论如何也按不下去。
“你的触手毕竟不是真的触手，用起来，应该也没有那么得心应手吧。”
幽灵般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身边，谢凌空汗毛竖起，用尽浑身力气才往身侧挪了下，整个人又忽然僵住。
脖子抵上冰凉的触感，就有温热的液体流淌下来，身体高度紧绷中，那略微的刺痛可以忽略不计。
应该是一把锋利至极的匕首顶在他的脖颈上，划破了他的皮肤。
“谢凌空，在军校的时候我就讨厌你，”
储驯的声音很冷，这才是谢凌空熟悉的他，针锋相对那么多年，除了储驯自己，谢凌空最清楚他一步步进步的过程——从一个格格不入的乡下小子，蜕变成举世瞩目的天赋奇才。
这位身上的傲气只会比他多，不会比他少。
先前那副乖巧柔顺的模样，只怕是暗地里牙都咬碎了两颗。
谢凌空深吸一口气，丝毫没有身处死亡边缘的恐惧感，反而还升起了一份隐秘的兴奋，顶着横在脖颈上的刀锋也笑得出来，“怎么，装够了？现在不打算继续再装了？”
“脖子上的项圈都扯断了，自然没有再做狗的道理。”
锋利的指甲在脖颈处来回游移，那绝对不是人类的指甲。
谢凌空便又道：“你现在是连人都不打算装了。”
“这话很难听。”
微凉的发丝落在谢凌空散发着热气的肩头，一片黑暗中谢凌空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能听见那清冷幽深、忽近忽远的声音。
“你是真的不怕死。”
“我觉着我活着比死了惨多了。”谢凌空偏头看向声音来源处，“你呢？先前不是装模作样的要寻死吗，如今得了自由第一件事，应该是抹脖子吊死。”
“是啊，我是想死来着。”
黑暗之中，储驯应该是叹了口气。
那带着大海气息的身躯骤然贴近，声音尽在耳畔，压低的嗓音仿佛情人间亲密的私语：“不过可惜，事情没做完之前，我还不可以死。”
谢凌空没来得及问他是什么事情。
肌肉撕裂的声响传来，紧绷的躯体第一时间没感受到疼，是血腥味蒸腾而上之后，谢凌空才恍然感觉到：啊，我肚子被开了个口。
储驯亲昵的搂着他的脊背，匕首却毫不留情地再次刺下去。
“这是报答你用触手绞紧我。”
“这是报答你用手让我窒息。”
“当啷！”
匕首掉落在地，大海的气息也骤然远去，那股桎梏谢凌空的力量瞬间消失，他整个人无力栽倒在地，身后的触手失了压制瞬间释放出来，巨大的体积将整个浴室弄得凌乱不堪。
意识消失之前听到最后的声音，仍旧是那冷寂幽深的男声——
“这是报答你，没有杀我。”
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再次睁眼时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仪器的声音滴答滴答响个不停，谢凌空判断自己如今是在医院之中。
头顶的仪器显示病人醒来，不多时便有护士走入病房，开始为他进行检查。
谢凌空对检查一向是配合的，只是在动作间问了句：“我是被谁送来的？”
“送你来的人身穿皇家护卫队的制服。”这又不是什么机密，没什么好瞒着的，护士如实回答道。
医疗舱珍贵，公办的医院不是致命伤一般不会动用医疗舱，因此谢凌空身上的伤口只是经过包扎处理，如今麻药已然褪去，略带些刺痛，不过这些都在忍受范围内。
进行完简单的检查后，护士便将他送回了病房。
谢凌空低头看了看，手腕是空的。
他的光脑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