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结束了极为快的相见之后,谢凌空许久都没有再见到过储驯。
不过之后来送营养液的倒不是那个矮胖墩机器人了,而是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年轻男人,谢凌空几次试着与他搭话,对方都无动于衷。
意志倒是怪坚定的。
在这样无法准确感知时间流逝的日子里谢凌空又经历了无数次挖心刮骨般的阵痛,那只被注射进体内的药剂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有时他甚至能够观察到自己身体内部的血管,看着那管散发着荧光的药剂在血液中流淌。
当然那是幻觉。
那只能是幻觉。
又一次从疼痛中醒来时,汗水已经完全浸透了衣裳和身下的被褥,这种感觉谢凌空在这段日子里已经习惯了。
只是这一次,略有些不同。
睁开的双眼只迷茫了一瞬,随后便迅速恢复清明,眼底闪过一道寒光,谢凌空迅速从床上坐起身,保持警惕姿态。
抬眸时,正撞给那红宝石般的眸子。
对方看着他,又好像不只是在看着他。
这间屋子也不是先前在星舰上所待的那一间,周围的摆设素了很多,更符合谢凌空刻板印象中反叛军贫瘠的模样。
而对面的储驯蓝色长发再度一丝不苟扎成低马尾,换了一身更加干练的打扮,白衬衫,黑马甲将优越的身形完美衬托,那疑似鱼尾的双腿也被完全包裹。
谢凌空抬眸,此时他浑身是汗,衣服湿哒哒的粘在身上,发丝也被汗水打湿,几缕纠缠在额角,更多的部分打缕,甚至还在往下滴水。
很是狼狈。
可谢凌空发现了件更狼狈的事情。
谢凌空笑了出声,一口沉闷的气息从胸腔里挤出来,他头颅垂着,手背上青筋也因先前过于用力而紧紧绷着,发白的指尖略带玩味地轻轻点在脖颈上那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色项圈,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报复?”
“也许。”
“惦记挺久了吧。”
储驯思索片刻后给出回答:“日思夜想。”
谢凌空身子一歪,整个人大字型仰趴在床上,这次疼痛过后,他的身子可以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刚才能够迅速起身全靠身体本能。
谢凌空懒懒道:“别说的那么恶心。”
他实在是太疲惫了,身子虚精神也虚,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浓浓的气音与颗粒。
“好好说话。”储驯皱起眉。
“恶心到你了?”
谢凌空没等他回答,什么劳累啊疲倦啊在这小小的胜利面前都得绕开不做数,他笑得很有力气,并且掷地有声:“恶心到你我就开心。”
也不知道到底在开心什么。
储驯:“你还真是开朗。”
谢凌空没接话。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从高处跌落的,面对不可避免又无法阻止的失败,总得给自己找些别的乐子,要是没有这些找乐子的本事,要么一蹶不振,要么就此疯癫,可谢凌空哪条路都不想走,就只能学着苦中作乐了。
自欺欺人的胜利也没什么不好。
脖子上的项圈让人十分不痛快,谢凌空自己喜欢狗,却不太乐意当狗,想当年他说储驯这人是个爱记仇的还没人信,真该把如今这副模样拍出去给别人瞧瞧。
嘶……
好像也不太行。
不过说起狗……
谢凌空偏了下头,大慈大悲将眼神施舍过去,“喂,我狗呢?”
他去主星的时候可真是拖家带口,臭狗小小一只领着它头顶上仅剩的三十一根毛不远万里随他前来,如今谢凌空自己远走到不知道哪个荒郊野星,还总是惦记着这只小狗。
储驯习惯性偏着头,没回答,而是道:“你不像是会喜欢……这种动物的。”
谢凌空,谢家少爷。
储驯和他见的太早,交锋数次,相处却不多。
不过多数见面时,这位少爷的打扮从头到脚无一处不精细,每一个配饰都是精心雕琢,放出去个个都能拍上天价。
而那只名为臭狗的狗呢?
皮肤溃烂烧伤之后总也长不好,半边的脸都露了白骨,牙齿森然裸露在外,浑身上下找不出多少根毛,平心而论,在大众的目光里,这样的一只狗是没有可爱的地方的。
谢凌空却还挺在意。
可既然如此在意又为何不为它治伤?
“喂。”谢凌空指尖敲了敲床铺,唤回储驯的思绪,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还说你不像是会和反叛军为伍的人呢,怎么我不了解你,你就很了解我吗。”
真是疼糊涂了。
就是储驯真的有办法把手伸到主星中,可不说在外人看来,为了一只狗有没有必要兴师动众,只看它们如今这地位差距,谢凌空刚才拒了对方要他修骨鞭的要求,储驯能张口答应才是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