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扎根于谢凌空自己的身体,可谢凌空本人却对此无法完全掌控。
他不接受。
在征得药疯子同意之后,谢凌空曾挥刀剜出过这块肉,离开□□的吸盘几乎瞬间就失去了活性,而仅仅过去三个小时,谢凌空的掌心便长出了新生的吸盘。
仅仅只有三个小时。
这样迅速的恢复能力简直令人害怕。
如今他泡在海水里,一头银灰色的头发在水中来回晃动,后背一片光洁,几天前的伤口早已不见踪影。
陪伴了他数年的机械触手,如今正摆放在托盘上,由药疯子的助手仔细擦拭。
屋内都是男性,这又是正经研究,谢凌空没有半点要羞涩的意思。
大方的很。
透明仓之外,药疯子举着写了字的板子:
【海水舒服还是外面舒服?】
谢凌空惬意的伸了个懒腰。
药疯子表示这十分简单易懂。
各种乱七八糟的检查,足足做了半个月才算完,期间谢凌空无数次表示:在闲的蛋疼的那些岁月,应该抽空把医学研究也给点亮。
当时所有的精力全部投入了非精神力可操控武器上,如今倒好,千辛万苦才完美植入的机械触手,被如今这部躯体排除,价值无法估量的触手,如今就剩巴掌大点的微缩小盒,以后最多能留在身边,当个摆件做纪念。
有些肉疼。
谢凌空走出研究室的时间要比药疯子更晚些,倒不是因为有什么差错,只是他在观察那仅剩的独苗苗小老鼠。
这只老鼠同样注射了他的血液,与其他小鼠不同的是,这只小鼠还注射了大量的稳定药剂。
一个巴掌大的小白鼠,用了12个成年人的分量。
神奇。
小老鼠的眼睛也泛着蓝光,短短的几天无法让它产生更多肉眼可见的变化,并且那些所谓的蓝光也只有谢凌空一个人能够看到。
无形之中,他的眼睛也在发生着改变。
或许那一支药剂进入身体之后,真的让他脱离了属于人的范畴。
不过谢凌空自认,与神还差得远。
他也不相信通过人类的科技真的能造出传说中的神力,只不过会制造出不为世人所容的四不像罢了。
时间会印证,所有的实验品都是牺牲品。
谢凌空走出研究室时已经调整好了表情,一如既往的淡定从容,他伸出手扶住冲过来的阿波纳,还有心情笑他:“这么冒冒失失的,真应该叫你父王给你请个礼仪老师。”
阿波纳瞬间苦着脸发出哀嚎:“别啊。”
让他苦着脸的可不仅仅只有这一件事,因为下一秒谢凌空的手背便落在了阿波纳腹部,动作不算轻的拍了拍。
波涛震颤。
“礼仪上我不教你,毕竟我也算是离经叛道的代表了,不过你这身子骨,我倒是可以练一练,总不至于让小少爷变成小肥猪。”
阿波纳的哀嚎响彻天地。
有些事情无法改变就只能接受,谢凌空早些年学会了,而阿波纳在现在学会了。
这个从来都落后他半步的孩子,如今远远跑在他前面催着谢凌空快走,脸始终冲着前方不肯转回来。
是怕风吹掉眼泪么?
谢凌空双手插进衣兜,跟在阿波纳身后走出研究所大楼。
外面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谢凌空抬起头仰望天空,过于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眼睛,机械臂举起高高挡住阳光,只在五指的缝隙之中窥见外面的天空。
“太阳……”
真正的太阳,真正的阳光是什么样的?
没有人知道,知道的人都死了。
“谢哥!快点走了!父王还等着我们一起吃饭呢!”
谢凌空回过神,放下手跟上。
“来了。”
这是一场迟到了半个月的接风宴。
药疯子毕竟是为西拉厄斯办事,所以即便这几日他们都没有走出那间研究室,有关他们的消息还是会被持续线上传输过来。
西拉厄斯知道的。
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谢凌空的身体,仿佛这不过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家宴。
谢凌空第无数次的感慨:这里真的比谢家像家。
西拉厄斯王府的规矩是用餐之时不提工作,所以这一餐中只说了些家常闲话,等用餐结束之后,谢凌空才有空隙追问如今的战场局势如何。
“不容乐观。”
阿波纳推着凳子来到他们身边坐下,他早就到了该接触这些事情的年纪。
“短短半个月,又有三颗居住星的几十亿居民葬身虫口。”
谢凌空提了一嘴:“军队呢?”
“提前撤离了。”
谢凌空表情僵住。
西拉厄斯垂眸遮住眼底的痛色,可语气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沉重:“军队有先进设备,他们可以在虫子降临之时立刻感知到,而后迅速撤离,可百姓接不到通知,即便是接到通知,他们也没有时间去逃跑。”
虫子们非常会分析利弊,一边是正在逃跑的有铁壳子覆盖的食物,另一边是手无缚鸡之力,张口就能吃到的食物,聪明的虫子知道该如何选择。
阿波纳年纪更小些,他接受过军校的洗礼,读过那些早已被上层人抛弃的理想,他早已按捺不住脾气,拳头都握得嘎吱嘎吱响。
可他能做的也就只有握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