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声突兀的响声忽然出现，谢凌空警觉回过头，身后空无一物，唯有那被风吹起的窗。

这便是最大的不对劲了。

科技发展至今，人类可以自信的说，他们成功掌握了每一颗居住星的自然，自然不再是不可战胜的，他们由人类操控，每一颗居住星上都有专门用来调控自然天气的总控室。

而第二天的天气会在前一天晚上准时播报，而这种播报出错的概率，比扫地机器人骤然暴起将成年人拆吃入腹还要小。

昨天晚上的播报当中，可没有提过今晚有风。

谢凌空站起身走到窗边，伸出去的胳膊仍然感受不到一丝风，外面的景观树树梢都未曾晃动一下。

只有他这里，唯有他这里。

谢凌空半眯着眼睛，伸出去的手收回来搭在窗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框，声响沉而缓，每一下都仿佛是一声缓慢的心跳。

夕阳西下，辉煌的日光落在他身上，那头略带冷硬的银灰色发丝都带上了些许暖意。

可这样的温暖是没办法透入骨子当中的。

明明没有风，谢凌空却感觉脊背一阵阴寒。

“在找我吗？”

浑身汗毛竖立，心中警铃骤起，这是人类刻在基因里数千万年的警惕，谢凌空以最快的速度向一侧跃起，只是动作到底还是迟了些，腰腹处被划破一道口子。

落地之后还没站稳，机械臂迅速抬起，上面的机械迅速变化动作，最后在手背之上形成黑洞洞的枪口，机械臂整体泛着幽幽蓝光，寒气冷冽。

从躲避到拿起武器，总共不过两三秒的时间。

储驯就站在那里。

外面没有下雨，他身上却带着一身水气，发尾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噼啪噼啪落在地面上溅起水花，被溅起的水花又落到那双赤裸的苍白双足上。

那红色的眼瞳，宛如化不开的血雾，他的主人顶着它静悄悄站在那里，浑身肌肤比死了七天都白，活脱脱像是一个刚爬上岸的水鬼。

艳丽，死寂。

谢凌空舌尖抵上虎牙尖，口中泛出的血腥气告诉他，这不是他无聊疯了幻想出来的人影。

怪不得都说背后不能说人坏话，这才提了几句，正主便找上门来了。

谢凌空眼眸微不可察地一动，落在那仍旧开着的窗户上，又回眸看向面前水淋淋的血腥艳鬼。

储驯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一会，而后忽然歪着脑袋，眼眸轻轻眯起，声音里带了点笑，轻轻柔柔道：“动作挺快。”

谢凌空可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夸奖。

破了洞的腰腹间忽然有温热液体淌过，谢凌空这才反应过来那处的血肉都被割开了，温热的鲜血正顺着伤口挤出，一点点湿透那片衣角。

谢凌空瞬间对两人悬殊的实力做出了判断，那只完好的手轻轻按在伤处，顶着武器的机械臂却仍旧没有收回。

指腹沾上鲜血，谢凌空清晰看见对面的人瞳孔有一瞬间的扭曲，虽然那个瞬间消失得极快，却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谢凌空扯了下嘴角，盯着对面的不速之客，“没听说过谁上门是走窗户的。”

“所以不算上门。”储驯弯着眼，“这叫上窗。”

“那这伤口怎么解释？见面礼？”

“啊呀。”储驯惊讶地张了张嘴，似乎十分不理解他，“我以为你早该知道，我想杀你的。”

万事万物在这一刻寂静，一切杂乱就此远去，谢凌空此时此刻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三声又三声。

谢凌空面上却在笑，他仍旧云淡风轻，“你想杀我早杀了。”

“人的心思是会变化的。”

储驯赤着脚向他靠近，“时隔七月，也算是久别重逢了，你猜我现在想做什么？”

谢凌空很想说他不想猜。

书房的报警铃在桌面，可他方才走到窗边无疑是一个愚蠢至极的举动——他被引诱着远离了求救信号。

关键时刻犯蠢，是真的会要了命的。

腰间的伤口仍在往外渗着血，谢凌空忽然觉得方才那一下不是自己躲过去了，而是储驯计算好他会如何动作，而后精心计算了伤口范围。

这伤口的一侧正好碰上之前刀口的疤痕，那疤痕已经极浅了，不仔细看都瞧不出分毫，偏偏储驯定位如此精准。

是警告吗？

“人心隔肚皮。”谢凌空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旁人的心思若是那么好猜，我也就不会混到这地步了。”

“我是旁人？”储驯向他凑近，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水气扑到谢凌空面上，又强势钻入他的鼻腔，仿若置身深海。

“我不是你的生死仇敌吗？”海洋贴在他耳边轻语。

储驯从前身上便有一股非人之感，只是从前这种感觉大多来自于他过分优越的外貌，艳丽的脸配上寡淡的眼，本就会生出一股特殊的气质。

而如今这种感觉更像是从骨子当中渗透出来的，即便只是窥见那一丝一毫，也足以让人警铃大作。

那是人类与生俱来的第六感，对危险的感知。

谢凌空眼睛落在储驯身上。

他肤色似乎更加白了，对峙过程中太阳已经隐于地平线，室内略显昏暗，而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中，他仍旧白得惹眼，像是一尊矗立的玉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