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太傻,不过有一点,你错了。”
储驯蹲在他面前,过长的发尾垂落在地,先前还滴水的头发,此时已经完全干燥,落地时触碰到谢凌空身上流淌的鲜血而被染脏,但它们的主人全不在意。
储驯的瞳孔缓缓扩大,宛如捕猎时的猫科动物,此时在他眼中寻找眼白已经变成一个艰巨的任务,他仿佛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
发尾拖在地面,一缕轻飘的头发与平滑的地面摩擦几乎没有声音,可在谢凌空耳朵里却听见了锈迹斑斑的摩擦声,像指甲划过玻璃,苍老而又腐朽。
巨大的喧嚣声之中,罪魁祸首微微探头,垂下来的发丝变更多了,他轻声说:“我只是在帮你成长而已,谢凌空,你长得太慢了。”
“……这东西是由你来定的?”谢凌空已经疼得没什么力气,但还是强撑着张口反驳她。
不回话就好像认输了似的。
“你需要水。”储驯道。
谢凌空这次倒是没有反驳。
它暴露在外面的皮肉已经有干裂的地方,虽然还不至于流血,但也可以隐隐见红色的血丝蛰伏在皮肤表层下。
腰间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速度远胜从前,就好像有一个人按下了加速键。
而这个人现在疑似站在他面前。
“我会带你去水池的。”储驯笑了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一个多么光风霁月的善人,“不客气。”
真是个天打雷劈的大好人啊。
抱着这样的想法,谢凌空被拖走了。
真的是拖。
这杀千刀的混账东西用两根手指牵制着谢凌空的腕骨,其中应该还有些谢凌空暂时看不透的古怪,这种古怪力量令他全身无力,只能被动地任由其拖行。
“……”
谢凌空闭了闭眼,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打自出生起,就连当年储驯斩他臂膀时都算上,也找不出比今日更狼狈的场景。
储驯、储驯、储驯!
一股热气直冲脑上,谢凌空确信这次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极其纯粹的愤怒。
“噗通!”
谢凌空被粗暴丢入水中,整个人迅速下沉,池中的鱼儿们受到惊吓四散奔逃,水中气泡涌起,瞬间将他身形淹没。
水流没过躯体的刹那,所有不适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灼热。
水底的人造景物当中,两尾沉溺于□□的鱼儿没来得及离开,只能暂时藏身于池底乱石缝隙当中,期盼上头疑似捕食者的家伙不要发现它们的动静。
谢凌空此时被热浪缠身。
岸边人影幢幢,水面一晃便什么都看不清楚,面容身形气息尽数远去,剩下的只有水而已。
谢凌空已经沉入池底。
池底堆积的沙子因遭受冲击而散开,泥沙将整个池底搅动成浑浊一片,让池上的人看不真切。
储驯半眯着眼,那只血红色的瞳孔宛若最尖端的扫描仪器,紧紧盯着池水当中的动静。
他的精神力可以感知到谢凌空仍旧在,且生理状态异常活跃,却无法仔细看清对方现在正在做些什么。
不过,活跃么?
储驯屈膝蹲在池边,探出一截指尖伸入池水当中。
这方池子是西拉厄斯下重金请专业工匠打造,落成速度虽快,却是半点也不粗糙,一砖一瓦都有心思在,连被打捞上的鱼儿都少有不适。
挑起的水珠顺着指尖再度滑落回水面,溅起的微小水花飞溅至发尾之上,奈何那处方才沾染的血液已经微僵,远不是一点水花就可以晃动的。
“泡得舒坦么?”储驯问道。
话丢出去,没有任何回音。
谢凌空不是个遵守规矩的人,这一点在储驯初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有所了解。
大雨天,金贵的少爷倚在窗边,垂眸之时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而当时的储驯也将全部注意力落在对方挂着纯黑耳钉的耳垂。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处耳洞长死,再也没见过那样闪耀的黑色。
储驯短暂沉默。
下一瞬,他伸出手去,微小的冰霜在他掌心当中凝结,而后逐渐向水面扩散,在冰霜堪堪达到巴掌大时,一道黑影破土而出!
很快。
储驯腰身极速收回,却还是失了一缕染血的发丝。
池面上浮起半个脑袋,双眼以下的部位隐于水中,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就安静地盯着储驯。
也不知道岸上的和岸下的谁更像鬼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