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驯眼珠微微转动,眼珠移动的的幅度略有些僵硬,竟有几分机械之感。
他的目光落在短了一截的发尾上。
先前在Z129时,他的头发干枯又毛躁,谢凌空又不是个慈善家,手底下也有上千号人要养,自然没那个闲钱给囚犯们弄什么精品洗发水。
那时候储驯的头发就好像是一点就着的干枯茅草,一眼瞧过去没有半点光泽。
后来这人跑了,再见面的时候那头发油光水滑,就好像是上好的绸缎,可见是用心养护的。
如今这样用心养护的头发被谢凌空削掉一截。
对上那只冷若冰霜的眼眸,谢凌空没有半点惧意,不仅如此,他还挑衅地张嘴,吐出一个水泡。
水面咕嘟冒出一个泡又迅速炸裂,微不可察地气泡炸裂声就好像在储驯额头暴起的青筋上炸开。
谢凌空估算着时间,在对方动作的前一秒,回身利落钻回池水当中,水面只剩久久未曾平静下来的涟漪。
储驯站起身,仅凭表情难以分辨他的喜怒,那短了一截的发尾在微风中轻轻飘扬,不知道诉说着主人什么样的情绪。
谢凌空潜伏在湖底乱石之后,一双眼穿过动作带出的气泡,目光紧紧落在水面之上那个有些模糊的身影。
那天疲惫之下见到的鱼尾,也许并不是幻觉。
既然他自己都能长出一个属于其他物种的吸盘来,那强大到有些可怕的储驯,未必不会产生什么变化。
即使他的外表一如往常,即使他看着如同常人一样。
谢凌空就是想看看,到底有什么不同。
储驯当然知道他想看什么。
这种程度的挑衅简直幼稚到极致,却又极其符合谢凌空的行事风格,储驯一眼便可以猜透他的目的,至于结果如何,全看储驯想不想如他的意。
“噗通!”
储驯入水了。
可是比眼前景象出现的更早的,是来自于后背的疼痛。
血花在水中蔓延开来,血色铺满谢凌空全部视线,暗处肉食性的鱼类隐隐有些按捺不住,却都在游了一点之后停住身子又缩了回去,就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更恐怖的东西。
数不尽的黑影从谢凌空脊背处冒出,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储驯这厮速度实在是快得可怕,在他不曾察觉的时候就动了手,可直到那黑影出现在他余光之时他才发现,令他流血的罪魁祸首竟是他自己!
储驯就停在不远处。
想一探究竟的执念太深,即便是在这样剧痛的情况下谢凌空也没忘记抬眼睛,这样的执着让储驯也不由得动了下眉毛,可他注定是要失望了,储驯依靠足尖和双臂在水里游动,分明就还是人的模样。
唇角还带着一股子似笑非笑的笑容,似在嘲讽谁。
如今面面相对,谢凌空是不必再猜他是在笑谁了。
真想抽他……
黑影在他心底念头冒出的那一刹那瞬间动作!
那东西十分粗壮,乍一看竟有一位身体修长的成年人环抱般大,此时谢凌空仍旧是眼前阵阵发黑的状态,许是因为失血过多,他无法将眼前的景象看真切,只能依稀瞧出个大概。
储驯翻身躲开,即便是身处于水中,都好像能够感受到破空而来的动静,黑影带来巨大的水流形成一个水底漩涡,暗处躲藏的鱼儿都被搅了出来。
而这样的黑影,在谢凌空身后还有不少。
那是黑蓝色的触手,上面遍布略带荧光蓝的吸盘,与谢凌空掌心的吸盘不同,这些吸盘一开一合,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森森獠牙,触手表皮上的暗纹更像是一双又一双睁着的眼睛,獠牙配上这样的眼睛,足以让大部分猎物胆寒。
但储驯显然不在会胆寒的猎物之列。
昔日谢凌空的机械触手数量庞大,说是遮天蔽日都不为过,而今时今日的机械触手早已不见踪影,换成了疑似会痛会痒的血肉之躯。
储驯神情不改,动作之间从腰间取下一枚看着像配饰的刀片丢出,那样没有巴掌大的物件在庞大触手的对比之下简直渺小得过分。
可是三秒过后,一道新的血雾绽开,这一次那细小的伤口来自于那伸过来的触手。
血色蔓延,储驯那只血色的眸子便是在这时候轻蔑地转开。
他们这样的人,身体经历的变化成百上千种,变化几乎没有相同,却也都在无形之中达成了共识——血肉外表上的变化是最无用的。
即便长得比山高,比海深,可只要是块儿会疼的肉,便是一个移动的靶子,什么时候被夺走性命,全看握刀之人的心意。
谢凌空先前几次成功度过最惊险的蜕变期,储驯还曾期待着这人能给他一点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