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驯又不接他的话。
那苍白的指尖握着王宫用来待客的茶杯,既是王宫要用的东西,那从上到下自然是无一处不精细,就连这杯子都是极好的物件。
素色的茶杯在储驯指尖来回,里头的茶水轻轻晃动,却一滴也未曾洒出。
主座之上,西拉厄斯开口:“他出的价,便是我出的价。”
储驯这才再度正眼看向谢凌空。
不是先前那种斜着身子居高临下的打量,也不是余光似有若无的观察,而是正襟危坐,将人放在同等地位面对面交流的正眼相看。
谢凌空原本放松搭在桌面上的手瞬间就握紧了,指骨咔咔作响,看的一旁喝茶润嗓子的药疯子的眼皮跟着声音一跳一跳的。
谢凌空只觉得手痒,恨自己当年为什么没把储驯另一只眼睛也给挖出来,为此就算是两只胳膊都不要了也值。
只可惜时移世易。
如今别说是储驯的眼睛,就连这个人也轻易碰不得。
反叛军首领就连遇见皇帝也是能昂首挺胸的,帝国上下闹了几个月都是为了与他和谈,如今的储驯坐在这里都算是给西拉厄斯面子,而谢凌空,顶天算是捎带的。
早就不是高高在上的谢家少爷和下等星走出来的平民小子了。
况且,就算是储驯最卑微的时候,谢凌空也都没能走到俯视。
遑论如今。
牙关不自觉咬紧,谢凌空不想自己闹得太难看,牙齿摩擦的声音敲击着耳膜,谢凌空的灵魂好像忽然飘了出去,在上空看着自己的脸上挤出有几分僵硬的笑容。
那触手则十分不给主人面子,互相摩擦碰撞发出一阵阵声响,大咧咧告诉旁人谢凌空如今是有多么的受不住。
确实受不住,谢凌空认。
他深呼吸一口气,三魂七魄隔了一会才再次钻回身躯,正眼看对面面目可憎的老对头,平心静气开始谈判,“为什么说是进化?”
储驯不正面答,而是先行反问道:“你出价,敢给多少,敢给什么?”
先掏出底牌的人,天然便要矮上一头。
谢凌空一转头,对着西拉厄斯道:“关于明天宴会的菜品、最终还得亲王殿下您来确认,上午我已经与那边的负责人沟通过了,不过此次宴会事关重大,还是请亲王殿下亲自去确认吧”
西拉厄斯瞧着他,而谢凌空脸上仍带着最寻常不过的笑容。
“……确实是件要事。”西拉厄斯站起身,身上华贵配饰在光照下熠熠生辉。
亲王殿下扫了下底下各怀鬼胎的两个人,转身带着心腹们一同离开,临出门前又站住脚步,回头看向低头默不作声的另一个人。
“药先生,不如与我一起呢,也好,挑几道你喜欢吃的菜。”
“我?”药疯子装傻:“我不爱吃菜。”
这装疯卖傻的模样,熟悉他的人,谁不知道他这是因为看见了造神计划实验体,兴奋得走不动道了。
只怕,恨不得拉上储驯彻夜长谈呢。
况且,如今这里引人注意的,不止有储驯这个造神计划的成功实验体。
还有谢凌空身后初生的触手。
药疯子一双眼珠恨不得脱离那眼眶的束缚,落在地上蹦跶蹦跶,跳到那触手身上黏糊在一起。
这就是来自于科研怪人的疯狂。
谢凌空只觉得额头的血管一阵阵跳动,十分和善的扭过头,盯着旁边试图削减自己存在感的药疯子,“请。”
并没有请的意思。
药疯子咂巴咂巴嘴,品味出一股子被驱逐的味道,即便他此刻想在屁股上安个钉子,在这里坐到天荒地老,可他到底就是个搞科研的,科研怪人到底还是比不过科研怪物,与其被人丢出去,落得个没脸,倒不如自己走出去,对外还能说是给他们个面子。
“……我也跟着去试试菜。”药疯子是个聪明人,几秒钟便做出了当下最有利的选择。
会客厅的大门一开一合,屋子那边只剩下了相对而坐的两个人。
谢凌空身后的触手仍旧在不停翻滚,也许是确定了此刻不会伤害到旁人,触手的运动也更加放肆了些,不再拘泥于方才一小块地方,而是大咧咧向四周扩散。
储驯并未低头,但却垂下眸眼神向下一扫,凝出一个微冷的笑,“人与人之间,还是有些距离的好。”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谢凌空双手都搭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脑袋向后仰,后脑枕在椅背上,不正眼去瞧储驯,还道:“我们现在的话题不应该是交易吗?”
谢凌空道:“明人不说暗话,我没那么多闲心与你在这里打太极。纵使你有通天的本领,在如今这样的紧要关头,想要不引起旁人注意,千里迢迢来到这,想来也不会有多么轻松。”
“其实你大可以在宴会之后再来接触我或者其他人,可你偏偏选择了宴会之前,偏偏选择了先单独来见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