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十分得安静。
会客厅之内,所有的侍从都被遣散,只剩下四位西拉厄斯信得过的心腹,安静沉默地守卫在西拉厄斯身后,可暗地里交换的眼神还是无法掩盖他们心中的不平静。
谢凌空这些日子常驻亲王府邸之内,之前线上的全息会议也和他们见过几次面。
对于被皇帝注射疑似来自造神计划的药剂的事情,这些人身为心腹,多少也被透露了一些,至于那些不能够透露的地方,他们都是聪明人,自然也能够猜测出几分。
亲王对府邸大刀阔斧的重修当然不是秘密,西拉厄斯这么多年从来不是一个放纵私欲的人,如此耗费财力当然不会是为了自己,联系到之前关于造神计划的各种调查,他们心里多少都有些自己的想法。
只是想法归想法,猜测归猜测,到底还是不如亲眼见过之后来得更加震撼。
谢凌空此时身上是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不假,只是也没体面到哪里去,他身后的触手毕竟是初生,如今跟他这个人还属于一个不熟的状态,别说是收回去,他连这东西怎么动弹都搞不清楚。
亲王府内再有珍奇异宝,也不至于有一件能够塞得进这么多触手的衣裳。
谢凌空如今上身的这一件,就是寻常衬衣,后面的布料被仆人剪掉了大半,又在底部缝了个扣字将衣料合上,从正面看过去还算体面,至于背面……
应该没有几个人敢盯着那自带一股恐怖气息的触手。
至于会客厅当中的另一位,名声更是大的吓人,如今星网的乱子,一半是因为凶残的虫族,另一半就是因为这位大名鼎鼎的前任指挥官大人了。
这位凶名在外,若不是三人心中有对西拉厄斯的一番赤胆忠心,恐怕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如今这会客厅之中就三个坐着的,各有各的恐怖之处,真不怪他们胆小。
“咳。”
主座之上,西拉厄斯清了清嗓子,那琉璃色彩的眼眸扫过底下相对而坐的两位年轻人,最后将目光落在储驯身上,眸光微凝。
即便是之前储驯已经出面答应了和谈,但包括西拉厄斯在内的许多人,都以为他最多派手下的亲信过来,甚至是为了给帝国一个下马威,派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予以羞辱。
那些有关储驯的议论当中给了千百种猜想,却没有一个人敢想他会亲自前来。
反叛军舰行踪未定,他们的首领却孤身一人闯入王宫内部。
大摇大摆。
谢凌空喝了十几瓶修复药剂才得以勉强行走,不至于出丑,如今对着储驯更是没有好脸色,一双眼睛弯刀似的,在对方身上刮了又刮,若是目光能化成实质,他敢保证如今的储驯会变得比生鱼片还薄。
眼瞧着厅中的两位大佛都没有开口的意思,谢凌空索性用指骨敲了敲桌子,将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之后弯唇一笑,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储驯,“客人远道而来,却空着手,不太好吧?”
“我是,客人?”储驯嘴里蹦出两个词,明明嘴里的话是回谢凌空的,一双眼睛却抬起来与西拉厄斯对视,又问道:“亲王殿下以为呢?”
其实从某一种角度上来看,如今屋子里的格局其实是——
绑架犯、受害者、受害者家属。
“和约签订,您自然是客人。”
谢凌空当即不给面子地笑出声来。
如今宴会都还没有开始,和约自然也就没有签订。
客人?
放屁。
储驯完全不在意这些人对他的不欢迎,他只是偏着头,那只完好的眸子轻轻转动,视线落到谢凌空身上,“可惜。”
储驯说话时小幅度摇晃着头,洗去粘液的发丝顺滑无比,顺着主人的动作轻微晃动,连带着唇角那抹隐约带着嘲弄的笑容,一同落入谢凌空眼底。
他垂下眸思考。
储驯不会做无用的事,他大摇大摆来到帝国境内,其中风险绝对不小,毕竟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帝国上下恨他恨得牙痒痒的可不少。
谢凌空忽然开口:“有个老不死的也要来,你知道么?”
宴会名单时至今日也没有对外公布,但最重要的几位客人还是有些风声,其中就包括……
“元帅正值盛年,他并不苍老。”储驯道。
谢凌空立即道:“你对他评价还真不错。”
储驯反问:“实话也算是好评价?”
“当然。”谢凌空理所当然地耸了耸肩,“反正我对谢家人不会有好脸色。”
谢家人做了什么?
他们在谢凌空前几十年将他捧入云端,又在他受难之时像甩烂泥一样将他甩开。
可伊恩萨德做了什么?
身为老师,他对储驯可谓是极其用心栽培,不留余力地为他输送资源、铺平道路,不少老子对儿子都没这么上心,可无亲无故的伊恩萨德却做到了。
如今谢凌空拿谢家人与伊恩萨德作比对,更令人惊奇的是,储驯居然没有一声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