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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见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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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处于盛怒的帝王注意到了他,眼睛微眯,他盯着他片刻,说道:“上前来。”

江时越不敢不上前。

父亲拉着他的手在案前跪下。

“还望陛下息怒,今日一切所为皆是犬子不是,还请陛下念在他年纪尚轻的份子上,宽宥一二。”

说完,父亲拍了拍他的背,随即一同俯下身去。

“年纪尚轻?”盛武帝轻嗤了一声。

一旁的刘公公觑了一眼帝王的脸色,上前接话,“江将军此言差矣,令郎年纪已经不小了,十一岁的年纪该承担起责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不然以后若是走了将军的路子还如何对三军负责?”

“况且两位皇子身份尊贵,令郎不顾尊卑,与皇子斗殴,致两位皇子受伤,这似乎已经不是年纪小不小的问题了。莫不是江将军根本就没有把陛下放在眼里,所以家中的小辈才会如此胡为?”刘公公的声音倏尔尖锐起来。

盛武帝拧眉看向地上的人。

章承载气急,他本就与刘茂有些龌龊,这次才会让他找准机会发难,两个皇子确实有伤不假,可是他的外甥身上就没伤吗?他们不过擦破了点皮,可他呢?

章承载看向低着头的少年,额角、脸颊、脖颈、膝盖,全身上下哪一处不是伤,红肿得厉害。

他抬眸看向盛武帝,后者只是静听着,没有任何反应。

猩红的血丝弥散在章承载的眼底,若不是他当初……他的外甥又何至于此!

“是,是臣教导无方。”江毅喊道。

江时越就那般跪着,耳边一侧是父亲的声声认错,另一侧是舅舅头上的血缓缓落在地上的滴答声。

许久,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语气郑重,“此事是我的错,我愿受罚,还请陛下息怒,看在父亲与舅舅多年来于家国、于陛下尽心尽力的份上,饶了他们御前无礼之责,行舟在此先谢过陛下。”

行舟,是江时越的字。

本来男子及冠方才取字,但江时越出生之时,恰巧是在皇宫之中。那日盛武帝途经产房门前,闻其哭声,倏尔有感。于是江时越还未冠名,便先赐下了字。

这也是这么多年江时越第一次在盛武帝面前以字自称。

盛武帝神情微动。

少年垂裳而跪,垂放在两侧的双手微微泛红,指甲的缝隙还冒着血珠,鲜红而刺眼。

他别过眼,语调依旧是那般不近人情,“既如此,江时越剥去皇子伴读身份,笞二十。”

那日,是刘公公执刑。

江时越翻转了下手腕,厚实的茧子密密麻麻覆盖在上方,他已经分不清哪里是疤痕了。

“难怪!”他呵了一声。

阿怜没听清他在说些什么,她略显疑惑地问道:“江小六,你没事吧?”

不知为何,她刚刚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一种怅然,不同于她曾经见过的那种重金难治、自备棺材的无力感,也不同于刑场之上、已知生死的恐慌,他更像是一种自哀。

是在哀什么呢?

阿怜悄悄收回视线,唇角微微卷起一个弧度。

她想那些干什么?又与她没关系,她自己尚且如此。

屋内忽然有了动静。

江时越一下子反应过来,阿怜再看身旁人,刚刚的感觉仿佛就是一瞬,更像是她感知错误。屋内人出来的那一刹,她见他眼底迸出希冀,束起的长发在空中扬起。

出来的是章承载与唐应,身旁还跟着全胜。

阿怜有些糊涂了,他怎么会又出现在这里?

唐应轻拍了几下章承载的肩膀,沉吟道:“章大人,你可要想好了。”

章承载一抖,唐应的手顺势滑下来,他朝他挑了一下眉,“唐大人,这么闲吗?”

“是啊,如今太学讲师众多,不差我这一个,况且祁阳县风景如画,我亦沉醉其中,自然要好好观赏一番,不负我这垂老之身。”说罢,他笑了出来。

“垂老?”章承载冷哼道:“我看唐大人正值壮年,再多生几个都没问题。”

“你……”唐应的脸陡然升温。

阿怜看着莫名有些好笑,这唐大人真经不起玩笑,章叔的嘴也太毒了些吧。

江时越侧身立在她身旁,垂眸看向阿怜,姑娘捂嘴失笑,很是生动。

唐应拂下袖子,“乐明,与陛下斗是没有好下场的。”他喉结一动,终归是说不出什么气人的话。

他们年少相识,又历经官场沉浮,后来几载春秋,无见音容。偶然之机,陛下命他前来监视章承载,他心中无疑是激动。

可是他呢,却偏偏要与陛下作对,为了他那个远在边关的外甥。当年之事,江时越作为一个斥候兵,失联本是常事,可他求着陛下出兵救援,甚至不惜威胁,这便是对陛下的不敬。如今江时越总归活着,更是取得战功赫赫,若是回了京城,谁人不见要称一声将军。

怨又如何,不怨又能如何!

可他非要如此执拗。

唐应见章承载不为所动,说罢便往门外走去。

“有什么下场,我会不知道。”冗长的寂静之后,章承载低喃了一句。

“出来吧!”他朝着东侧的墙边喊了一声。

江时越没动,连着阿怜也没出去。

章承载似是有些无奈,又喊道:“阿怜。”

阿怜知晓再不出去,章叔就该生气了。她瞅了一眼还在愣神的人,二话不说,就着他搭在她臂上的手,连带着他也拉了出来。

他说过要见他的,现在何必如此扭捏?

见到来人,全胜的呼吸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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