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矢撕开了黑沉沉的烟幕,青霄紫雷奔腾,正面迎上东方曦云甩下的玉笛法器!
那只缺了瞳孔的怪异火鸟尖啸一声,突然猛地张开翅膀,将主人护在身后。
红光四溢、羽翼横飞,金红的鸟儿在风雷激荡后落下的滂沱大雨中,化作点点星火。
东方曦云以真气隔绝了四周的雨水,低头阴戾地看了眼手中玉笛末端上那多出的一道细小裂痕,随即勃然大怒。
原本他看在郁蔻的面子上,几番手下留情,哪知反倒最终被小辈小瞧了!
东方曦云的掌心之中再度出现大日乾阳真火。
可当他森冷的目光落在那对携手奔跑在山林中的年轻男女身上时,手中那高涨舞动的焰舌忽的一滞。
恰在此时,一道霞光自阵中升腾,化作匹练扑出。
东方曦云看见那道霞光,整个人好似痴了,竟是不闪不避,生生受了。
他往后踉跄了一步,缓缓放下手,眼睁睁看着那一男一女隐没在阵法中后,忽然闭上了眼,似追忆般对着阵中道:
“蔻儿,当年在留梦山,我们也曾像他们这样,一路互相扶持着彼此……你也曾不遗余力、不计代价地救过我……”
听见东方曦云的话,薛月泱险些就想立即甩开青年的手臂,把他往旁边山道上一丢。
陆照:“咳咳咳……”
薛月泱:“……”
看见他这副肺都快咳出来的样子,她只好继续僵硬地搀着他往会宁观方向走去。
薛月泱:算了算了。
就当是看在他刚才在自己因那一箭而全身脱力时,及时捞了她一把跑路的份上,把那什么东方曦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便是。
待靠近观门后,薛月泱也终于有些支撑不住,与陆照双双跌坐在台阶上。
她缓了一口气,随后掏出雪芽丹、大还丹各一粒,飞快地塞进青年嘴里,差点又一次把陆真君给噎着了。
薛月泱自己则倒出几粒补灵丹,缓缓服下。
刚才的风雷之箭,属福至心灵,参照了上官栩的御风震雷诀,自碧木春华符之中悟出,天一玄水符似也受到风雷气息牵动,起了作用。
威力确实不俗,但代价也不小,竟一下子消耗了她三分之二的真气。
好在天一玄水、碧木春华符助力主人恢复的速度极快,两枚符玉此刻都正鲸吞着灵气,快速补充着有些空虚的丹田。
只是,薛月泱调息之时,忽觉自己身体窍穴之中有些异样。
她悄然观想内视,发觉自己左右手掌的劳宫穴中,各自多出了一枚小小的、形如种子般的云团。
左手云团色泽偏青,时而舒展、时而急旋;右手云团则是白中带紫,时而紧缩、时而膨胀,还偶尔有一丝电弧游走在外。
薛月泱心中一惊:“这是什么?”
像云篆,但又好像不只是云篆。
不过此时不是研究这些东西的时候。
李灵等弟子在青萝回天阵阵眼内主持阵法,其他人去照看丁媛的伤势,自观中跑出来接应自己和闻人昭的,只剩下郁蔻以及丹阳一个年幼弟子。
到底是扛着筑基修士的威压打了一架。
薛月泱尝试起身了一下,发觉手脚还有些发软,干脆就又重新一屁股坐回到了台阶上。
阵外,沉默了好一阵也没有得到郁蔻回应的东方曦云声音低沉了许多:
“月上枝头霞影薄,扇坠轻云,暗随青衫动。笑问卿名羞弗授,却转星眸指玉扣……
“夜半笛声穿户牖,一曲《相思》,半是离人愁。若问长生何所愿?惟盼两心灵犀通……
“蔻儿,这词是我们当初离开留梦山前的那晚一起写下的。二十多年了,你当真不能原谅我?当真要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弃我、恨我一辈子吗?”
薛月泱悄悄抬头觑了一眼郁蔻,只见她目光有些恍惚,毫无血色的嘴唇轻轻颤抖着,除此之外,面上再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眼前的苍玉山,云雾缭绕、风声呼啸,像极了那年两人在留梦山上缱绻依偎时曾看过的风景。
郁蔻紧紧闭上眼。
最初的情意再真不过,正是因为如此,往后岁月中那一桩桩、一件件的恨,也都是真的。
“东方曦云,别说了!”郁蔻的声音很是疲倦,心中也有被人窥破隐私的难堪,“我不愿见你,你走吧……若你当真还念着过去那一点情分,还请你不要再在此地伤人。”
“蔻儿,我何曾伤了人?那小子是我晚辈,他胆敢对我出手,我当然要略施惩戒。至于那丫头,我既知她是你师侄,又怎会下重手?反倒是她……”
薛月泱原本还眼观鼻、鼻观心,把自己当成透明人一般,听到后头,还是没忍住小声问旁边的人:“师侄?他说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