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外面又是火、又是风的,她原本白皙如玉的面上,此刻布了左一道、右一道的黑色灰迹,瞧着又滑稽又可爱。
陆照见她凑过来,也低下头,学着她压低了声音道:
“嘘,他大概以为你是栖霞山的人了。他误会了也好,免得他知道了你的姓名身份,以后派人寻你的麻烦……别动,脸上都是灰。”
说到后面,他还是忍不住抬起手臂,以袖子充作手帕,想替她擦一擦脸颊。
薛月泱警惕地往后一躲:“我自己来。”
说完,她迅速抬起手,自己用袖口快速地在脸上用力搓了几下,那几如透明的肌肤上立时浮现出一片浅淡的红晕。
陆照呼吸一错,愈发想去抚一抚她的脸。
但他察觉到了她的抗拒和警惕,还是神情自若地放下胳膊:“上回见你,你也成了只小花猫,看来为兄以后出门得多备几条帕子了。”
他眼神清正,语气动作又十分自然,像是真只是拿她当小妹一样打趣。
薛月泱见状,心中松了口气,随后立即想起了什么,用气音回怼:“那我劝你还是多带些伤药在身上吧,每回遇见你,你都‘咳咳咳’……”
陆照忍不住笑出了声。
只不过,刚刚他虽然有那么一点故意的心思在,但确实也实打实挨了一记,这一笑又牵动了肺腑,于是又再次剧烈咳了几声。
这边两人低声说着悄悄话,外头的东方曦云也在说个不停。
“……蔻儿,你也不想想,以我筑基修为,及大日乾阳真火之烈,若我当真有心伤人,他俩怎可能如今还全须全尾?”
薛月泱:“哼!”
也不知道刚刚是谁被她给电麻了呢?
筑基了不起啊?等她筑基了,迟早拿焮天铄地符也烤他一回!
“……或许刚才是我着急了些,我也只是担心你而已。蔻儿,那个背主的畜生有没有伤到你?你出来让我瞧一眼好不好?”
东方曦云一直喋喋不休。
薛月泱眼见郁蔻脸色越来越差,皱了皱眉,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你得了吧!先前要不是我,郁姐姐早就被你害死了!连自己的手下都管不住,还有脸在这说些有的没的?人家叫你走,你耳朵聋了吗?
“我可告诉你,这里是会真观的地盘,你要是再不走,等会说不定想走都走不了呢!”
这人啰里八嗦,丝毫不顾及郁蔻的感受,再让他发挥下去,还不知要说什么让郁蔻更加难堪的话。
“放肆!”东方曦云眼神霎时阴了下去,“就算是你师父在此,也不敢与我如此说话!你师父没教过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薛月泱心中冷笑:“我师父要是真在这儿,早把你斩成十七、八段了!”
鬼知道东方曦云把她当成谁的弟子了!
不过闻人昭说的对,这个混蛋身份特殊,又明显是小人一个,她没必要主动揭露身份来历,给自己找麻烦。
虽然不可能一直不暴露,但晚一些总是好的。
于是薛月泱没解释其他,只阴阳怪气地嘲讽道:“长辈?你算我哪门子的长辈?我亲戚和师门之中,可都没像你这样,在晚辈面前还要死皮赖脸、不知羞耻的人!”
“你!”东方曦云怒火中烧。
大日乾阳真火所化的金红色火鸟已然振翅飞起,空洞眼瞳直勾勾盯着下方的大阵。
可戾气在东方曦云的眼底翻涌了几个来回后,他竟最终收起了真火。
里面那丫头气人归气人,但最后说的那句话,也终于提醒了东方曦云,眼下情景确实不适合再继续挽回郁蔻。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穿透了参天巨木以及那无数的风墙:
“蔻儿,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跟她计较。但你知道,这阵法也好,会真观的名头也罢,都拦不住我。我知道你不会忘记我们的过去,我也说过绝不再让你伤心难过,今日我不逼你,但……咱们来日方长。”
郁蔻嘴唇剧烈地颤抖了两下,眼中却迸射出两道寒芒,随后出人意料地,整个人突然不再颤抖,反倒平静了下来。
“我知道你今日肯定累了,你且好好休息,我先走了……”东方曦云仿佛细语呢喃般地说完这句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语气一转,阴沉又意味深长地说:“差点把你忘了……
“闻人昭,这次事出突然,是表叔招待不周了。不过也怪你那个好兄长,自己没本事就算了,却还联合外人一起算计你。
“好侄儿,你爹是个爱和稀泥的,表叔却不是。长春观那条矿脉,就当是我给你压惊的见面礼了。
“你若是乖觉,权势地位、钱财美人……表叔自不会亏待你;但你若不识趣……呵!”
说罢,也不管里头的人回不回话,那金红色的火鸟尖啸一声,盘旋没入东方曦云心口。
红光一闪,人便已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