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芬森走在最前面。

格兰霍姆还在世时，一直将他当作下一任领航员培养，虽然最后他没有真正接过这个称号，但依旧在履行职责。

“诸位，要万分小心。”即将到达楼顶时，史蒂芬森回头再次嘱咐众人，“当然，如果有想要离开的，现在还来得及。”

走在队列中间的一位女愚者探出头，蓝色的双马尾被风吹得高高扬起，她呲牙冲史蒂芬森一笑：“好了，星穹列车的大叔，您话真多。时间不等人，快走吧！”

楼顶的风更甚，西奥多不得不匀出一只手来扶着自己的帽子，另一只手搭在枪套上，肌肉紧绷，打起了十二万分警惕。

毁灭的令使，他从智库中和前辈中知晓过他们的恶名，被他们盯上的世界，无一不遭到了灭顶之灾，一个生还者也无。

不知道这一次，列车是否还有再次起航的机会，帕姆还在等着他们四个回家呢。

“哟，我还以为毁灭的令使应该长得和虚卒很像呢，没想到挺人模人样的。”双马尾的愚者踏上天台，远远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身影，她手掌一翻，一根高尔夫球棍出现在她手中。

“好啦伊芙萝，我们还要做正事呢。”拿着钉子的愚者活动了一番肩颈，“而且哪里人模人样了？他的头是个骰子啊，不知道他做决定会不会拿下来掷。”

伊芙萝翻了个白眼：“愚者还要多正经？”

不过他们六人已经是如今酒馆里相当正经的假面愚者了，从悲悼伶人手里抢了面具之后还留下了不少信用点做赔偿呢。

太知握紧拳：“他旁边有人。”

一个红发白裙的少女站在男人侧后方，双手环抱着一个长条状的物体，太知仔细辨认了一番，“似乎是笔。”

史蒂芬森点头：“是画笔。他们似乎在谈什么东西，是下一步的计划？”

真幻从人群后走出来，朝着天台另一边的两人大声道：“归寂——你就别逼人家做不想做的事了！”

归寂俯视着绘世，“哦，绘世，你听见那个二流作家的话了吗？”

绘世咬着唇，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挣扎，环抱着画笔的双臂收得更紧了，“父亲，您也可以召唤更多的虚卒来这里的……”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快要听不见。

“所以，你·不·想？”

史蒂芬森远远看着，品出丝不对劲来：“那位绘世小姑娘不愿意同流合污啊。”

希尔德加德：“这是好事呀，敌人内讧，我们的胜算就多一分——真幻小姐认识这个小姑娘？”

真幻点头：“归寂之前装作人类画家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社长找他约过画，我沾光和他们见了一面，在那时候见过这小姑娘。”她言简意赅地解释，“她很喜欢画画。”

打不赢令使，挑拨离间拖时间还是能做的，史蒂芬森清清嗓子，朝前走去：“但凡有点良知的人都不会喜欢反物质军团的，喂，小姑娘，听说过星穹列车吗？想不想要做无名客呀——”

西奥多搓了搓手臂：“哕，以前都不知道他说话可以这么夹。”

夹不夹无所谓，绘世受用就行。

看着绘世在听到这句话后轻微抬了抬头，归寂笑了：“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喜欢星穹列车呢，家庭教育做得真是失败。”

虽然面前的人话中还带着笑意，但和他相处多年的绘世能感受到他其实已经在愤怒的边缘，随时可以爆发，

不行，天台上还有别人！

“快——”跑！

砰！

烟尘四起，大楼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剧烈的摇晃让人差点站不住。

雪巨人踉跄两步，站定之后深吸一口气，呼出了一道凛冽的寒风，将灰尘全部吹散。

一道巨大的裂隙横亘在史蒂芬森和归寂之间。

“有话好好说嘛，别打架。”史蒂芬森踢开面前的碎石子，“合格的家长应该支持孩子的选择。”

归寂摘下帽子，露出他非人的颈部和头颅，“可惜啊，我是一个不近人情的父亲呢。”

伊芙萝握紧球杆，压低身体重心，“他长得好难看，那是手还是脖子？落枕了算是腱鞘炎吗？”

这次只有真幻接了她的话：“应该是腱鞘炎吧，他看上去睡觉没有骰。”

气氛压抑至极。

绘世依旧舍不得放下那支画笔，抱着它一小步一小步地朝旁边挪动，企图远离归寂。

归寂脖子——手上的骰子转了几圈，骰面上的花纹发出微光，“不过，无名客，你前面那句话说得不错，想要我收手，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史蒂芬森绷紧了脖子，“请说。”

巨大的骰子从归寂的脖子手上飘到两人中央，“来掷骰子吧。”归寂打了个响指，骰子开始飞速地转动，“比点数，输家就服从赢家一个命令，你们谁先来？”

完全没有问他们想不想要加入这个游戏，但史蒂芬森知道，他们没有选择。

“用你的骰子，阁下不会出千吧？”史蒂芬森笑着问，仿佛只是在和友人开个玩笑。

“放心吧无名客，在这件事上，我还是很讲诚信的。”归寂将帽子扣回头（？）上，“所以，你们谁先来？”

伊芙萝拄着球杆大步上前，其他愚者拉都拉不住，她越过史蒂芬森，将球杆插在地上：“我先来。”

归寂视线移到她别在腰间的面具上，“假面愚者？”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假面愚者伊芙萝是也！”她的声音抑扬顿挫，“玩游戏怎么能少得了愚者呢？我来陪你。”

虽然面前的毁灭令使没有脸，伊芙萝依旧感觉自己被他用惊奇的目光上下扫视了一番，这种被当作物品的感觉令她很不适，“喂，你玩不玩，该不会反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