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又是一道无形惊雷劈下。
不远处听见的苏少微险些滑倒,瞠目结舌看向褚栖迟。
这人是魅魔吗?连拒人千里的无咎仙尊都愿意和他一同起居??!
褚栖迟很是乖巧地道:“弟子遵命。”
“不可。”
他乐意,有人却不乐意了。
玄通从阶上下来,直勾勾盯着师执玉。
“弟子居于藤苑便于相互交流切磋,增进同门感情。况且藤苑离学堂较近,也便于听学。”
见师执玉没有让步的意思,他继续道:“无极山偏远,他还未炼化本命武器,无法御剑。难道你想让徒弟每日翻两座山去上课吗?”
此话一出,师执玉果然犹豫:“那……”
不等他说完,褚栖迟抢先一步:“谢掌门关心,弟子不才,平日就爱走山路强身健体。”
玄通:“……”
这到底是招了个什么人?他还没睡过无极山,没上过师执玉的床,这人凭什么捷足先登。
玄通脑内浮现曾经幻想无数次的不可言说画面,只不过画面主角不止是他和师执玉,硬生生挤进来一个褚栖迟。
龌蹉的想法很快被抹去,玄通又恢复往日好师兄的模样。他朝师执玉走近几步:“罢了。师弟近日闭关可还顺利?”
手还没碰到他肩,师执玉侧身避过,“尚可,师兄费心了。”
玄通讪讪收回,他没法对师执玉发火,只能将怒气发泄在褚栖迟身上。是以恶狠狠瞪了褚栖迟一眼,换来后者的嬉皮笑脸。
褚栖迟虽然在笑,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以前他从未在意,只觉得掌门是因为他命格极差所以处处排挤。现在仔细想想,似乎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俗话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他能看出掌门对师尊的异样情感。
*
无极山坐落在太华仙宗边缘,江水从海里分流而来,隔开了这座清净之地。
一叶扁舟横在江面上,师执玉站在船尾,撑着竹蒿,褚栖迟正对他坐下,两人相对无言。
事情暂定下来,褚栖迟总算有时间思考几个疑惑之处。
其一,他和苏少微明明进了禁地,为什么没有他二人的灵力残留?
其二,焚天术留下的冥火痕迹没那么容易消散,静虚长老既然没有反馈这件事,那只有两种可能:一,她发现了,但刻意隐瞒。二,痕迹被人抹去了,她没发现。
前后串联,褚栖迟更偏向后者。
以师执玉的修为,救他们那天绝对感受到了邪气。只不过他当时没有问,一昧带路送他们离去,顺便指点了一下苏少微。
由于他表现的毫不意外、毫不在乎,褚栖迟那时根本没想到这层。
眼下看来,他二人的灵力残留也是师执玉抹去的。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褚栖迟不自觉看向师执玉。
江风吹得他乌发有些凌乱,几缕沾染了湿气的发丝贴在脸上,显得黑发愈黑,肤色愈白。这样的好看,又因眉心红痕增添三分疏离的神性。
似乎不论哪一世,师执玉都无条件地和他站在一边。就像是有任务在身一样。
感受到凝视,师执玉垂眸:“怎么了?”
褚栖迟摇摇头。
师执玉微笑道:“不必拘谨,你既已拜入我门下,便安心在无极山住下。今后若有人再欺负你,先护自己周全,为师自会为你讨回公道。”
木舟缓缓向岸边滑去,水声哗啦哗啦,不紧不慢。
沉默片刻,褚栖迟忽然道:“我命格不好,按仙门的说法,今后大概率会为祸三界、犯下滔天罪行。”
他终是问出前世没开口的问题:“你为何愿意收我为徒?难道你不在乎这些?”
须知仙门宗派最讲究的就是慧根、命格、家世,这三样东西褚栖迟自认勉强只占了第一点。像师执玉这样在修仙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一旦收徒便是轰动一时的大事,是以各位化神大能都会精挑细选一番,传出去名声也好听。
褚栖迟从怀里掏出木牌,解除了之前施加的术法。
师执玉看了好一会儿,道出牌上命格:“星辰异象,孤星独照。此相命运多舛、亲友难留。”
褚栖迟手心微微出汗,命格所说都一一应验了。
“但,有此命格之人可于绝境中崛起,成就非凡。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再者,人定胜天。难道你认为一个人从出生就既定了结局吗?”
师执玉以灵力催动木舟,放下竹蒿坐到他面前来。
近看之下,褚栖迟才发现师执玉的眸色不似常人那般黝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一圈浅褐。
“至于为什么收你为徒……”
师执玉仔细思考,道:“禁地一见,觉得你是可塑之才。这样回答可以解你的困惑吗?”
褚栖迟道:“……弟子明白了。”
他很清楚,师执玉在撒谎。
前世二人并未在禁地相遇,因此也绝不会是这个理由。
人骨子里还是趋利避害,所以,他身上必然有什么东西是师执玉所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