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剧暂息,几人朝出口方向前进。
识路的驭灵宗弟子在前探着,没走多远,忽然脚下一软,像是踩进一团软面的泥里。
“怎么回事?”
不等他反应过来,前方的路忽然消失,四周失了颜色,陷入一片黑暗的虚无。一扇阴森森的石门浮现在眼前,半开半合。
回头一看,后面的路也没了,换成另一扇一模一样的门。接着四面八方也跟着变,一扇接一扇将他们团团围住。
“我们莫不是闯入了什么阵法?”
驭灵宗弟子们慌了阵脚,纷纷看向白师兄。不曾想饶是见多识广的白师兄,此刻也面色凝重。
这份凝重自他看清地面的八卦图纹后逐渐加深。
褚栖迟道:“恐怕是了。”
白卦图纹黑白相间,缓缓转动。抬头,八扇门上都浮现出殷红的字:生、死、伤、杜、景、休、惊、开。八门各据一方,怪诞诡奇。
没想到低阶秘境里竟然能碰上八门。明眼人都知晓,倘若选错,便是万劫不复。
“虽然我不懂,但选生门准没错吧?”苏少微也摸不清现在的状况了。
八门有大吉、中平、凶三个等级,顾名思义,选吉门,大概率能安然无恙通过。越接近凶,通过阵法便越艰难。
那年纪小的弟子几乎要涕泪俱下,扯着身旁师兄的袖角,道:“师兄,怎么办啊?师父没说秘境里有这个呀。”
几人踌躇不前,选也不是,不选又不知会不会再生变故。
白师兄道:“生、开、休三门取大吉,从这三道门过,可以平安无事。”
他转向驭灵宗弟子:“你们随便选一道吧。”
年长的弟子推了推小少年,“小师弟,你先出去,咱们走生门。”
三人迈向东北方位,小弟子站在门前推了推,门又移开了些。
他向后望,另两人都道:“你先去,师兄们就跟在你身后。”
闻言,他才胆战心惊地推门,融入虚无之中。
随着他进入,石门轰然一声关上,门上殷红的“生”字也熄灭光芒。
“果然如此,一道门只能过一人。”
年长的少年摇了摇头,又看向褚栖迟,“道友,你们帮了我们太多,恩情无以为报,剩下两扇吉门你们过吧。”
白师兄道:“八门阵法独立于秘境之外,若在门内身陨,那便是真正的魂归天地,你们考虑清楚了吗?”
那两名弟子视线交换一瞬,下定决心道:“自然。驭灵宗虽不及太华仙宗闻名遐迩,却也算得上百年大派,身为宗门弟子,当知恩图报。三位能让小师弟通往生门,便已无憾。”
褚栖迟道:“我无所谓选哪扇,你们走吧。”
他这一说,苏少微也道:“除了吉门,不是还有两扇取中平吗?我记得好像是杜门和景门?”
不等他们推诿,苏少微头也不回地奔向东南,“我去杜门!”
说完,消失在石门之后。
“这……”那两名弟子没料到苏少微如此仗义,犹豫片刻,又看向白师兄。
白师兄理所当然道:“这里我修为最高,算下来总有一个人要去凶门,就由我去吧。”
“不行。”
褚栖迟几乎是脱口而出。
伤、死、惊三道门取“大凶”,无论哪个听起来都极为凶险。八门之阵,不仅不该出现在低阶秘境,就算是常去高阶秘境的长老们进了凶门也自身难保。
白师兄拍了拍他肩膀,温声道:“放心。”
褚栖迟抓住他,语气难得微愠:“……我怎么放心?!”
事已至此,他索性不装了,整个人凑近白师兄,沉声道:“不是心神不稳么?不是要闭关修炼么?你现在的状态真的能闯凶门吗,师尊?”
空气仿佛凝结在这一瞬间。
褚栖迟能清楚看到他微微放大了瞳孔。
“你……如何得知的?”
褚栖迟:“一个人长期形成的的喜好习惯很难改变,久而久之,留下的气味也不会因为易容化形而改变。”
还有一点,师执玉也并没有仔细隐瞒。以他的行事方式,倘若真不想被发现,必然会更为谨慎。
师执玉叹了口气:“心神不稳,只是为闭关寻的借口……其实闭关也是借口。”
他原本是想在玄通那混淆视听一下,好换个身份一起前往驭灵宗。
然而,褚栖迟仍是怀疑地看着他。
来之前,少年们在船上八卦的传闻他都一字不落听了进去。师执玉是否真的落下了病疾?褚栖迟不确定,也不敢赌。
师执玉道:“你相信我。我进过伤门,这次不过是再闯一次。”
他安抚似的拍了拍褚栖迟的手:“八门虽是上古迷阵,却并非艰难不可破。你先离开,稍后我们栖灵台汇合。”
褚栖迟深吸一口气:“低阶秘境出现八门,显然是有人故意设在这。门内会不会有更凶险的东西?我们根本无法确定。”
师执玉:“正因如此,才更不应该让你进凶门。”
这边两人气氛微妙,驭灵宗两名弟子远远看来,却以为二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呃,褚道友、白道友?二位都是同门,若是因为进哪扇门争吵,那大可不必……”
“是啊,你们走剩下的两扇吉门吧,我们——”
不等他二人说完,师执玉轰出一掌,从褚栖迟手中抽身。动作之快,教人只能看到一抹黑色残影掠过八卦图纹,不过须臾便到了伤门前方。
没有半分犹豫,师执玉踏入伤门。
那抹漆黑身影,彻底消失在深不可测的黑暗之中。
“这……”少年们摸不清状况了。
不是在吵架争吉门吗?怎么莫名有种殉情的架势?!
少年上前,搓着手不知如何是好:“褚道友,你们这是怎么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