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人群看见上空那道黑红交织的法阵,忽然有些不自信了:“剑宗的阵真能护住咱们吗?”
“废话!归藏剑宗可是交州最强的仙门势力!剑宗要是都不行了,那咱干脆等死吧!”
褚栖迟自始至终都盯着那人露出的小截手臂。
三指宽的黑痕犹如一条毒蛇缠绕在他手臂上,暗红咒文此刻像活了过来,在他手臂上游动着。
咒法结成,黑衣人扬手,那些缠绕的黑痕便倏然窜出,在上空绕成一道接一道的圈。一个个咒文染上殷红的光,像是一场即将落地的倾盆大雨。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咒雨”落下会造成怎样恐怖的后果。
城中剑宗修士迅速结阵,数道剑光同时刺向檐角那人,毫无意外地砸在他周身半透明的屏障上。
剑宗弟子们脸色大变,为首弟子咬牙再催灵力,剑阵猛然收紧,那屏障却纹丝不动。
眼看剑宗几招失势,酒肆里的人又坐不住了,一阵哭天喊地:“完了完了,这么多人一起发力连他汗毛都挨不到!这金阵肯定护不住咱们!”
“快跑啊啊啊!快出城!”
好不容易结的金阵被这群人抱头乱窜撞得所剩无几。年纪尚轻的剑宗弟子灵力不敌,纷纷沁出一身冷汗。
“师、师兄,我们有点顶不住了……”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少年倒在地上抽搐。
为首弟子大喊:“坚持住!先守住金阵,尽量不让百姓受伤,其余人和我一起收拢剑阵,就算杀不了魔头,也不能让他逃了!青霄仙尊马上就会来支援了!”
看着剑宗弟子一个个面如土色,艰难非常,众人仅存的半点希望也没了。
一时间城里哭声四起,所有人奔走逃亡,灭顶的绝望笼罩了整座千鸟城。
就在这时,黑衣人似乎看见了什么,忽然收了手。
血红的阵法骤然破碎成齑粉,像是散成漫天星空。
众人再抬头望去,城门上哪还有什么黑衣人,只剩阴风里晃晃悠悠的红灯笼。
褚栖迟顺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追去,不多时,在城外一棵老槐树下发现一张新鲜的传送符。
他试着触碰,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眼前景象却另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他被传送到了云中谷。
彼时的云中谷并未种满铺天盖地的蓝花楹,和现在的样貌天差地别。光秃秃一片不说,连仅剩的几棵老树都毫无生机,像被汲取了残余的生命。
褚栖迟凭着脑子里的路线寻到师执玉常住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一丝光亮。他试着推门,这一看,脚步却在门槛顿住了。
一道闪电从黑夜劈下,眨眼间照亮了半边屋檐和树梢。
饶是见过数不胜数的诡异禁术的褚栖迟,看见这幅场景依旧心跳加速,瞳孔皱缩。
狭小的房间内,八盏古灯依八卦方位列阵,光芒孱弱,仿佛随时会被一口气吹灭。灯盏之间连接着细密的灵力流动,显然是靠某种法门源源不断的续着灯。
再看,阵心处浮着一团深蓝魂火,正安静地裹着一节指骨,微微颤动着。
本命魂火。
褚栖迟曾在禁术古籍见过这东西。
相传用八盏续灵灯滋养亡灵生前之物,有极低概率燃起死去之人的本命魂火。
但光有这微弱的魂火是远远不够的。
起死回生术毕竟是逆天而行,想要将散落的残魂强行拉回、重塑肉身魂魄,必须用非常非常强的灵力滋养本命魂火。且不说没有任何一个修仙者的灵力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尽管真有充足的灵力滋养,若魂火微弱,还是无法成功。
身后一阵阴风刮过,褚栖迟本能躲了一下,回头,池塘边忽然出现刚才那道黑色身影。
黑衣人已经脱了覆面的黑纱,蹲在水边蜷缩成一团。周身死气沉沉,没有杀气,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倦怠。
“我……又梦见你了。”
尽管早有预料,可听见他开口,褚栖迟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这是,他从没见过的师尊。
师执玉将埋在腿间的脸微微抬起,睫毛轻颤着在眼下扫出一片阴影,神情空洞。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这次的梦很长,长到我几乎要以为那是真的了。”
“可是,我还是醒了。”
师执玉按着额头,头痛欲裂:“是啊,我的灵力不够,怎么可能维持住本命魂火。我本来都想下手了……为什么还是没能坚持到最后一步?明明已经有人在千鸟城下了秽缚禁咒,我大可借他的身份瞒天过海,神不知鬼不觉的抽调寿元续灯。这么好的机会,我却白白浪费了。”
“或许这个梦就是惩罚吧。给我希望,又让我在你的坟前苏醒。”
褚栖迟心下明了,此时的师执玉灵力显然是不够滋养八灯和魂火的。所以他才会动禁咒的念头,汲取凡人寿元汇成灵力,为他所用。
他的师尊,要以人间阳寿,召请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