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景象,用人间地狱来形容也不为过。
他所处之地是一座满目疮痍的破败城镇。街巷空荡,枯叶遍地,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像是躲避着什么。
褚栖迟进城,在长街上走了大半天,才零零散散遇见几个全身包裹的百姓。
他们从头到脚都拿深色麻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似乎在防着什么。
这些人看不见他,自顾自地往一个方向去。
他跟在一个中年男人身后,七拐八弯绕进一条小巷,迎面又遇上另一个罩着兜帽的人。
“诶,听说又有人中咒了?”
“可不是吗?好像是谢家那位小少爷,据说谢老爷花重金请了好多仙门道长来解咒,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坏了,谢家都没办法,咱普通人更是只能等死了!”
“嗐!还有更坏的呢!我听说不少前来解咒的道长都感染了这鬼东西,道行不高的都一命呜呼了。”
兜帽人凑近他,正想再说些什么,突然又梦中惊醒,匆忙和男人拉开距离。
“吓死人了,差点碰到你!”
那男子微愠:“咋了?!我又没感染,碰到又如何?”
兜帽人心虚道:“我不是那意思……这不是小心为上吗。这些日子城里死了那么多人,咱都是有目共睹的。”
中年男人哼了一声:“也不知那施咒人会不会卷土重来,上回他布咒时你瞧见了吗?剑宗都派人来捉拿他了,结果呢?”
“赔了夫人又折兵!”
两人行走时还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是以说话声较平常更大些,褚栖迟听的一清二楚。
“话说他能施这么大一个阵,修为肯定很高吧?仙门就没人查出来他的真实身份?”
“根本看不出来吧!我远远瞧见过一会,他应该用了什么法术,根本看不清脸!心思歹毒成这样,肯定是魔域的魔修!”
“唉,咱们城也是倒霉,竟然被这样一个大魔头盯上了……也不知道他给我们这些凡人下咒为了什么。”
“魔头的心思也是正常人能揣测的?”
兜帽人小心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压低声音道:“不过,有人瞧见他手臂上布满黑痕,他估计也被反噬了,每次施咒完都虚弱得很。”
“那岂不是可以趁机会灭了那魔头?”
“可不是吗?剑宗已经派人埋伏在城里了,就等他现身,一旦布咒结束立刻就地斩杀!”
两人穿过小巷,人忽然多了起来。一群人聚集在一间破旧的酒肆前,抬头看着远处城门。
虽是人群,人们还是互相保持着一段距离。
褚栖迟试探一番,发现可以穿体而过。他在师执玉的幻境里是个实打实的外来者,无法现形,刚好便于他混入人群打听消息。
“那人今天会来么?我瞧剑宗那些小道长们都严阵以待了。你说,他会不会看到剑宗派这么多人驻守,就躲着不来了?”
“不来最好!还嫌死的人不够多吗!”
“那可未必,那魔头看着也是个不好对付的。”
褚栖迟抬头望了一眼,远处城楼上,布满霉斑的牌匾赫然写着“千鸟城”三个大字。
他想起之前苏少微在船上说的话。
师执玉曾经在千鸟城渡过天劫、受过重伤。
他如何活下来的,无人知晓。
如果说鱼骨村是他执念的一部分,那千鸟城便是师执玉的执念。
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褚栖迟大概能听出那位施咒人修为不浅、心思狠毒,这种诅咒明显是想用活人为养料,做某种阴险的祭祀。
苏少微描述的事迹中,师执玉拯救了一城百姓。按照这个说法,他大抵是在千鸟城与施咒人大战一场将之降伏,由此攒够功德,迎来化神天劫。
然而,不知为何,褚栖迟总觉得有些古怪。
一个不好的猜测涌上心头。
“变天了!!魔头要来了!快躲进屋!哎呀别看了!你不怕死啊!万一他一眼瞧见你,给你下咒怎么办!”
阴风穿城而过,人群爆发出一阵骚乱,众人这会儿也顾不上和别人保持距离,拥挤着躲进身后酒肆。
人一进去,酒肆周围的金色阵法顷刻运转,将他们护在里面。有些来不及躲进庇护阵法的百姓只能急急忙忙躲到路边破屋,生怕露头。
不出片刻,城内大街已然空无一人。
褚栖迟仍站在原来的位置,几片枯黄的竹叶在他面前打了个旋,逆风而上。
昏暗的城门上,一道黑色身影立于檐角。
那人黑纱笼身,衣摆垂落,像是一阵沉重的风,他的脸藏在薄纱中,看不清样貌。
黑衣人抬手,掌心朝下,五指微张。地面忽然亮起一圈黑红的纹路,从城门向外蔓延,转瞬间便覆盖了整座城池上空。
所有人都被瞬间困在了这座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