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达尔无奈道:“里头有一封是给亚瑟的。其他两位虽然不算虔诚,但态度和他一样。得用一般方法交给他们。”
波塞冬哦了一声。安达尔这个王弟是白神座下的信徒,看不得一点黑魔法。要是用生灵魔法给他送信,估计他看都不看就会把信给撕了。
“里头写了什么?”
“‘游猎’行动的结果。这些负责人为了追踪我母亲前后奔波好几年,我也要告诉他们这次亲自调查的结果,这事情可以盖棺定论了。”安达尔严肃道。
他向这几位尽责的臣下公开了自己母亲的纯血魔法种身份,也严厉禁止了消息的扩散。他同时终止了“游猎”行动。毕竟莉莉丝要求不许再出现大批人类干扰她的生活,自己也已经留下了定位烙印可以随时知道她的位置。
这个心结终于可以告一段落。
“亚瑟是教会的人,如果他把这个信息报告给塞拉,岂不是又要为难你?”波塞冬不解。
安达尔挑挑眉:“当初,亚瑟可是自告奋勇要来帮这个忙的,背后肯定有塞拉的授意。”
“在全大陆追着一个神秘人跑,吃力不讨好。我需要更多的人手。”
“‘游猎’的结果必定与魔法种相关。所以,教会只是多知道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在他们眼中,我只是从魔法种变成了‘更加纯粹’的魔法种。这动摇不了任何根本问题。”
“既然教会无论如何都会发难,那就不必纠结告密的事情。我在王都十五年,大主教换了三任,他们对我有什么想法我一清二楚,我也当真是什么猎奇的控诉都听过了。”
“我不觉得塞拉还能翻出什么新花样来。”
波塞冬很不赞同:“那也不代表你要继续听。”他见不得谁不尊重安达尔,也听不得谁说安达尔的大不是。
见他要动脾气,安达尔失笑,安抚了他几句。看着波塞冬拧紧的眉松开,安达尔心中也热麻麻的。他一直很受用波塞冬的回护。
在安达尔看来,借用了两三年的苦力,最后挨一点无关痛痒的辱骂,这根本不算什么。
他很清楚,塞拉再怎么不满,在血统这件事情上也只能耍耍口头功夫。毕竟,当年因为亚瑟的品性和力量实在难以服众,罗夏才会煞费心思地在整个大陆上公开搜寻另一个孩子的下落。最后,前任大公几乎是吹着号角把自己这个混血私生子迎进了王都,教会拦都拦不住。而自己凭力量一路稳住了地位,王位也毫无悬念地由自己继承。
时过境迁,安达尔早就不再担心亚瑟这点身份能对自己产生什么影响。塞拉想从他入手来个暗箭难防,那简直是痴人说梦。要啃的硬茬只有教会而已。
不过,既然教会最难纠缠,那个预言就绝对不能被他们知道。应该说,那个预言……甚至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安达尔掐紧眉心。当莉莉丝说出黑神对自己的觊觎之时,曾经不祥的预感隐约有要被验证的感觉。但如果黑神认为自己是一个重回世间的好机会,为什么之前面对面时,他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还是说,黑神还在谋划更大的一盘棋?要真是这样,自己简直是自投罗网。不,自己有危险都不是要紧事,最重要的是波塞冬身上的变形魔法……
黑神给的变形魔法,真的随随便便就能成功,然后没有任何副作用吗?如果这个魔法正在以某种自己没发现的方式伤害波塞冬呢?
这个努力无视了很久问题再次浮上了安达尔的心头。他想到波塞冬越来越长的睡眠时间,还有上次在维恩山脉里失了水准的定位魔法……
安达尔咬紧牙关,也许那些是意外,但更大的可能是有不明的外力在干扰波塞冬的魔法。但怎么反思都没用,现在木已成舟,波塞冬已经变成了人类。先前安达尔多么狂喜,现在就有多么忧虑。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把波塞冬牢牢捆在身边,不能放过他身上的一丝异常。
这件事,则绝对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心中下了决定,安达尔决定再次把这个隐患放到一边去,转而问波塞冬:“我对预言魔法了解不多。你对黑神那个预言,有什么看法?”
波塞冬想了一下:“预言魔法属于时间系和心灵系魔法的结合,在你们陆地上属于黑魔法的范畴,你不了解也正常。不过,在大海里,预言魔法也只有帝鲸种有所涉猎,而且并没有多少实践的案例。”
安达尔很疑惑:“我记得帝鲸种能随意掌握任何魔法。既然有这个力量,难道你们不想知道未来吗?”
波塞冬轻笑一声:“会魔法不等于想要会用这个魔法。再说了,预言魔法对帝鲸、对大海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安达尔明白了。接近十万年一成不变的生活,就算预言成真,预言到的未来和现在也不会有什么区别。什么也没改变,什么也不需要准备,那就是一片虚无。
安达尔心疼地捏住了波塞冬的手,对方反而拉起他吻了一下指尖,以示安慰。
“你听我说完,不用它不代表不了解它。”波塞冬邀功般炫耀起来,“那个黑神的预言,也不是多么骇人听闻的事。”
“怎么说?”
“预言魔法确实可以预示未来某个时间中,某件事情最可能的发展方向。一般情况下,魔法力量越强则推算的结果越准确,而预言发生的未来越远则预言越难成真。”
“意思是黑神的预言不需要当一回事?”
波塞冬眨眨眼,突然捏了一把安达尔的脸,笑道:“你答应过我不会再自杀,那怎么会毁灭自己?你也没有足以毁灭大陆的力量啊。重生的机缘……这就是一个典型的抽象预言,不必过多费心。”
安达尔被这一捏打断了沉重的心情,没好气地瞪了波塞冬一眼:“胡闹。”
波塞冬受用地一耸肩,随即严肃道:“我不知道你们陆地的黑神白神什么神,都有什么程度的力量。这个预言是个未知数,但我认为不需要过度关心。”
安达尔沉思了一下,道:“我也不清楚魔法神究竟有怎样的力量,毕竟那些都是传说。”
“白神名讳为奥罗拉,黑神被称作达尔克。”
“流传最广的故事中,一千五百年前黑白神曾经有过一场势均力敌的大战,最后的结果是黑神陨落,白神遭到重创。自此人类几乎失去了神的庇佑,这就是神陨纪年方式的由来。”
“从那之后就再没人清楚黑白神都是什么状态,又去了什么地方。”
波塞冬想起教堂外那些魔法雕刻,一个白衣女子击败了一团黑色的东西,明白过来。那应该就是黑白神大战的艺术表现形式。
“不过对白神的信仰从没停止过。大多数人依然认为魔法就是神的恩赐,白魔法自然就是白神的福泽。这就是人类对魔法神的全部认识了。”安达尔无奈道,“魔法神的其他细节,就连传说都没有半点记载。”
波塞冬仔细琢磨了一下这个描述,道:“安达尔,我做一个类比。我曾经和你说过,我在大海里并不是神。我只是大海中最强大的存在,但你们人类会认为我是海神。”
安达尔点头。
“以下是我和梅雷迪丝,还有各位帝鲸记忆里共同的认知:某种存在的力量只要足够强大,祂就可以被称为神。”
不是什么难理解的结论,安达尔点点头,道:“你的意思是,黑白神也是一样的道理?”
“没错。只是不知道他们的力量本质是什么。”
“力量本质?”安达尔第一次听波塞冬提到这个概念,“不都是魔法力量吗?”
“魔法的来源也分很多种。比如帝鲸种,相当一部分力量来源是大海的环境本身。大海广阔无垠,魔法浓度极高,几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也是我们强大的原因。”
“但黑白神的力量来源不可能是环境。他们是你们陆地信奉的神明,但陆地的魔法太稀薄,注定无法从环境中源源不断提供魔法力量。”
“如果理解了黑白神的力量本质是什么,就可以未雨绸缪。这样一来,将来真要面对他们的那一天,即使他们再强大,我们也不会毫无还手之力。”
安达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波塞冬观察着安达尔的神情,傲然道:“别说黑白神陨落了千百年,就算现在他们在力量全盛期,也不见得能伤害到你。”